容定坤这才抬眼看向儿子,笑得得意且阴冷,“冯世真那贱人找你哭诉了?”
容嘉上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情绪已经平复,只余话语中难言的失望。
“爹,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没想过悔改吗?”
“我这地步?”容定坤把玩着一枚黑子,“我这什么地步?你以为我现在这样,就已经陷入死局,再也无法回转了?你以为我现在只剩困兽之斗的那点招数了?”
容定坤啪地将棋子落在桌上,嘴角扬起一抹令人后颈发冷的笑,面孔舒展,竟然看着还有几分慈眉善目。
“儿子,你应该跟我学着,谁破坏伤害我的家庭,我就要和他死磕到底,一步都不能让!什么正义、什么公德?那些都是虚假空泛、用来忽悠蠢货盲从之人的论调。万物竞择,哪次不是生死相搏?你心慈手软,只会留给对方将你置于死地的机会罢了。我将你送去重庆看来是送错了。若是待在身边由我亲自教养,就绝对不会养出你现在这一副优柔寡断的妇人之仁的性子!”
听完这一番慷慨的言论,容嘉上却是连和父亲再争辩一番的心都没有。容定坤不到死,是不会放弃他的这一套自私近利的理论的。他四十多年都是这么过过来的,自己又怎么能用短短一两个月来改变他?
“爹,我发觉你说得越多的时候,其实是黔驴技穷的时候。这事虽然恶心人,但是只要花些功夫去解释,就能给冯世勋洗清污名。而你不惜放火烧西堂,到最后也不过只能搏这么一下了。”
容定坤手指用力捏着棋子,没有回应。
“三日后,芳桦结婚。”容嘉上用脚拨开棋篓子,朝门口走,“我已经邀请了孟绪安和冯家兄妹前来参加婚礼,希望爹到时候能顾忌到容家的面子,不要在婚礼上和他们起冲突。”
“你——”容定坤大怒转头,回应他的只有砰然关门声。#####
一六九
婚礼这天清晨,容芳桦从睡梦中被闹铃唤醒。她赤着脚下了床,走到窗前,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天刚蒙蒙亮,大地被笼罩在一层梦幻一般的清淡的靛蓝色之中。隔着窗户望着,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沉在了海中。而等到推开窗,清爽湿润、饱含着蔷薇花香的春风灌入卧室,带走了屋内燃尽后的沉香,此起彼伏的欢乐鸟鸣也传入了人们的耳中。
容芳桦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边,深深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试图平复紧张雀跃的心跳。
“天气真好。”容芳林披着一张大围巾走过来,把妹妹一起裹着。姊妹俩微笑着依偎在窗前,眺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我要结婚了。”容芳桦轻声呢喃,“没有想到,我只会在这个家生活十六年。可是一想,我竟然在这里呆了十六年了,又觉得是好长一段日子。”
“所以,更应该憧憬一下新的生活呀。”容芳林说,“你和云弛,在新的房子里,看着截然不同的景色,争取过着同在家里截然不同的生活。”
“会吗?”容芳桦有些彷徨,“云弛娶我,不会觉得是个负担?”
“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容芳林用力搂了搂妹妹,“还记得我们俩说过的将来的理想吗?我想学经济,你想学医。我们发誓要做一个独立而且充实的新女性,有属于自己的社会定义,而不仅仅只是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
容芳桦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算结婚了,也不要放弃你的理想。”容芳林微笑道,“我们姊妹俩一起努力,活得精彩,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自然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好!”容芳桦伸手紧紧拥抱住姐姐。
“来。”容芳林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要抓紧时间把你打扮起来了,新娘子!”
愁容轻扫而去,容芳桦绽露娇羞笑容,被容芳林拉着跑进了更衣间。
在这个鸟语花香的清晨,容府里的人们都早早醒来,慎重地穿衣打扮,准备赶赴一场注定留给众人不同寻常记忆的盛大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