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玹这个皇帝,确实做的令人无可指摘。
对外,恩威并施,深谙帝王之术,满朝文武莫不臣服。
对内,蹈仁履义,尽管和她没什么母子情分,但还是尊她为皇太后,予她尊荣。
然而他分明知道,这样的虚名,根本非她所愿。
或许在外界看来,这是无上的殊荣。
可这于她而言,却是枷锁,是对她无声的报复。
他那个人,分明是深于城府,睚眦必报。
“那你是觉得,他会把这事当做没发生过?”魏太后掀眸看潘德岳一眼,没好气地问道。
潘德岳惶恐低头:“奴婢不敢逾越。”
说什么,来什么。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嚣。
“陛下怎么来了?”魏太后抬首瞧见外头的阵仗,面露意外。
年轻的天子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走进殿内,解下玄龙鹤氅扔甩给宫人后,隔着一方案几落座于魏太后旁边的暖榻。
“听闻母后的风寒始终未愈,朕刚忙完冬至祭祀的鸿典,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姬玹不急不缓道,声音似还浸着外头风雪的几分清冽,磁沉若玉石之音。
魏太后语气平静:“国事要紧,哀家这里也没什么可记挂的。”
闻言,姬玹似是极轻地笑了声:“凡事之本,必先治身。母后的身子一日不好,便始终让人放心不下,皇姐担忧母后,可是千里迢迢地从金陵赶回,为母后侍疾。”
魏太后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华殷向来喜欢大题小做,陛下就不该同意她回宫。”
公主出降外嫁,再回皇宫,需要得到皇帝首肯。
所以姬姝辞当初直接呈书给皇帝,她根本就拦不住。
“皇姐方经历丧夫之痛,又闻母后病重,自然关心则乱。况且,”姬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浅酌小口,“三年未见,母后难道就不思念皇姐吗?”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魏太后。
他瞳眸深邃,如渊似海,蕴着冷锐的光泽,仿佛能洞察人心。
四目相对,魏太后生出几分警惕:“知她觅得良人,与夫君琴瑟调和,也没什么可挂念的。”
话音甫落,她登时神情微变,意识到了失言。
而旁边的姬玹显然也留意到了她这片刻的失态,眉峰轻挑,将手里的茶盏搁回了案几。
“看来,是母后不愿让皇姐回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点破魏太后的心思。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魏太后只得硬起了心肠,“她本就不是皇室中人,如今镇国公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留在京中,外头难免会有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