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如实作答:“纸钱和香烛早已备好,金银桥、七七金船和荷花灯这些纸扎也是入京时就托匠人制作,两日前,那边便传话说已做好,送到慈恩寺给李崇恩过目,放在西侧殿等初六那日的法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看向姬姝辞的目光满是担忧,“现在差的,就只有当日的供品……”
姬姝辞先前就吩咐过,其中的羹汤和点心,由她亲手来做。
可她现在这身心交瘁的状态,月见又怎能放心得下?
姬姝辞将药碗放回案几,轻声道:“照之前的安排来就好。这是我能送他的最后一程,总要力所能及地,多为他做些事。”
这样的回答,无疑是坚定了她的立场。
短暂的沉默中,月见瞧着她素白姣美的脸庞,嘴唇翕动,犹豫片刻后,到底没有出声劝阻。
她自幼就跟在姬姝辞身边服侍,自然能理解自家殿下此刻的心情。
谢从淮的恩情,她们确实心中感念。
然而这三年朝夕相处的情谊,却也不是假的。
她们已经迫于形势让步,缩减了这场法事的规模,那其他细枝末节的地方,就更应该上心。
她记得,驸马生前最爱吃的,就是殿下亲手做的透花糍和金玉羹。
喝完药,姬姝辞到底撑不住病中的倦怠,在禅房小憩了一阵。
当她再次醒来,俨然已是午时。
寺中的和尚送来斋饭,姬姝辞简单用了些。
饭毕,净尘的弟子也依约过来拜访。那小沙弥双手合掌向她问安:“贫僧慧觉,奉师父净尘之命,引殿下去竹隐殿。”
经过午间短暂的休憩,姬姝辞的精神好了不少,她朝慧觉略一颔首,道:“有劳小师父带路。”
午后,外头绵密的细雪终是停歇。
慧觉在前引路,姬姝辞带着月见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重积雪,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大慈恩寺好歹是皇家寺院,因此她出门这趟便没有大张声势地叫上侍卫,只让月见陪同着前往。
好在她们居住的禅房距离竹隐殿不远,半盏茶的功夫以后,慧觉就带她们穿过一片竹林,推开了殿门:“殿下,到了。”
姬姝辞迈过门槛进了殿,她取下帷帽,环顾四周。
供桌上的铜炉稳稳燃着三支香,弥散着淡雅的檀香,缭绕的烟雾中,脱落了大半金箔的佛像依旧面目慈悲,静默地俯瞰众生。窗棂陈旧,边角的桐油纸耷拉着,不时透进外头的刺骨寒风,脚下的青砖地也有几处裂缝,可却扫的纤尘不染、光可鉴人。
显然是寺中僧人提前清理过的。
整个竹隐殿虽不比那边的大殿轩敞宏丽,甚至显得有些破败,但胜在僻静,即便在这里举行法事,想来也不会惊动旁的香客。
至此终于确定好道场,姬姝辞心稍松,对一旁的慧觉道了谢。
她又留在殿内四处打量了一番。
起先,慧觉还能陪侍左右,为她解说竹隐殿的方位和来历,讲述三日后的法事流程,可随着时间的寸寸流逝,眼见得就要到他们课诵的时辰,慧觉的神情愈发不自在,频频朝窗外张望,流露出几分焦灼。
姬姝辞察觉他的心不在焉,轻声道:“大致的情况我都清楚了,小师父若还有别的急事,不妨先回去罢,我还想在这里多看看。”
慧觉面上迟疑,显然有些担忧。
姬姝辞极轻地笑了下:“来时的路我都让月见记住了,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