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扫声里,刹雀回过头,打量那个年轻人:“哦——是你啊。
”
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吃舌头的那位。
他朝刹雀点头,有些许局促:“刹兄弟……”
“记性真好,”刹雀背起手,那双眼似乎还笼着雨,“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孔小犬,”年轻人不敢直视刹雀,“你……你叫我小犬吧。
”
这名字倒符合天星府的境况。
从前四镇跟着弥离难起义,所辖府户都是要生世服兵役的兵户,他们由弥氏本部,以及四镇原籍的子弟组成,地位相较一般的民户略高[2],但是因为连年征战,兵士耗损巨大,后来不得不向各州征收新人。
新人有的是民户,有的又是罪籍,名字自然无法像门阀豪族那样委婉含蓄,是以大多都是七儿、小犬一类的。
“好,孔小犬。
”刹雀状似好奇,“你从前打过仗吗?身手如此矫健。
”
昨夜的动荡里,不仅有训练有序的兵士,还有sharen如麻的刺客,他一个天星小兵,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呢?
“我哪敢与人角斗,”孔小犬憋红了脸,“……也没什么身手,就是从前给人当力奴,力气大,还会藏……”
力奴是东原豪族蓄养的一种奴仆,他们体格魁梧,温顺听话,既可以当作家中小孩的坐骑,也可以当作看守门户的狗儿。
一个浑身没有刺青的力奴,往往要价很高,是豪族掷金斗富的彩头之一。
“……适才谢谢你,刹兄弟,”孔小犬盯着自己的足尖,嗫嚅道,“你没有戳穿我,还叫我也一起做了队主……”
“千万别客气,你我都是天星府出来的,”刹雀言辞亲切,“我们以后要相互照应的地方还多着呢。
”
他们这边离了场,那头的尉迟良还在台阶下跪着。
按照他的身份,本是不必跪的,可是金鸣石记恨他昨夜捣鬼,今日非要整治他一番。
“原说呢,禁中幢将见太子是不必跪的,尉迟老弟又自诩是上国天使,这身份不一般,合该跟我站在一起。
”金鸣石早卸了甲,他右边肩膀还缠着纱布,在旁边凉凉道,“可你是那个出身嘛,见人——”
他要说的是“见人就跪”,可此刻偏要把“见人”这两个字拖长,又睨着尉迟良:“就跪也不对,只是太子不是别人,你该跪还是得跪,万不能失了咱们森罗的礼数。
”
尉迟良一反常态,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金将军说得极是,下臣能以昆荼旧部之身,效命于禁卫军,皆赖至尊圣明恩宠。
至尊既然不以外族异类之见慢待下臣,下臣自然也不敢以颟顸糊涂之心敷衍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