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无辜被自己迁怒的弟子,樱招心想,罢了,由他自生自灭吧。双头虎已不是他的对手,他想摘祝余草,自去摘便是。苍梧山课业安排得合理,筑基期的低阶修士需要她亲自指点的时候不多。
倘若他真的有什么问题,其他几位长老必会有所察觉。
她现在最不应当想的人,便是自己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徒弟了。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一年。
她原本只打算找个清静地稳住道心,但阴错阳差间,也算是小有所成。一直未能完全稳住的境界,反倒比之前还要精进不少。
如今她灵台清明,自是神清气爽。
参柳身为掌门,事务繁忙,未在她殿里逗留多久便离开了。临走时给她留了一封战书,是在她闭关期间送来苍梧山的。
虽说樱招第一剑修的名头响亮得很,她自己也并未觉得高处不胜寒,但对于生性好斗、谁也不轻易服谁的剑修们来说,她已经成了快作古的传说。毕竟,二十年未出山,也未与人对战过,谁知道境界是精进还是退步。
她在剑修榜榜首的位置待久了,也是时候退位让贤,给年轻人一点机会了。
给她下战书的是东极门掌门首徒离霜,樱招对此人有些许印象。犹记得某年仙门大比时,离霜的表现极为出色,称得上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据参柳说,这些年来剑修榜上有名气的前辈们一个个全被她挑落,如若这次她真能把樱招给拉下来,那榜首就得重新易主了。
“你也可以不接,”参柳走前还在碎碎念,“毕竟你跟她差了辈分,到时省得别人说你欺负小辈。”
樱招却是一脸兴奋:“现在的小辈们这股狂妄劲儿很不错嘛!不过,我更喜欢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的滋味!”
拳头被她捏得关节作响,参柳看了她一眼,不甚放心地走了。
天色晴好,樱招走出大殿,散出神识在北垚峰巡视了一番,觉着溪山翠竹、枯松绝壁哪哪都可爱,回到小院收拾行李时才发现自己的凝魂丹哪哪都找不到。
樱招闭关一年忘了吃,此番出山也不知会有何际遇,还是带一颗在身上比较保险。
兴许是贺兰宵帮她收着了。
她正准备去找他,房门却被人敲了敲,她抬头看见贺兰宵站在门外,似是有话要说。
未得到师父的允许,贺兰宵没有踏进房内。上次他踏足这个房间时,还是一年之前,他被她枕着手心睡了一夜,接着被她一掌推了出去。
他已经不想去回忆第二日哪里都看不到师父时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说是险些发疯也好,总之不是什么可以自行排遣的情绪。
他在樱招的房门前枯坐了一天一夜,望着北垚峰顶长青的松树发呆。她留下的傀儡们起初都在沿着既定的轨迹忙活,后来一个一个地聚到了她的院子里,坐下来陪着他一起等。
包括那个樱招特地为他改良过的对战傀儡。
木雕傀儡和少年一样,都失去了主人,于是吹过山顶的风也变得料峭。
参柳在第二日傍晚终于记起樱招还有个弟子,赶过来告知贺兰宵樱招已闭关,贺兰宵才终于得知师父的去处。
当贺兰宵被问及要不要暂时去不嚣峰和其他弟子们一同住时,他说不必了,他要在这里等师父回来。师父出关时若是见不到他,说不定又要怀疑他干了什么坏事。
樱招向来对他不放心,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好才行,所以他要留在这里,让师父出关后一眼就能看到他。
虽然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再见到他。
参柳没有勉强,而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半晌,才嘱咐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去不嚣峰找我。”
“掌门,”贺兰宵突然叫住他,问道,“我是不是和您的某个故人长得很像?”
这样的疑虑,他一早便有。虽然参柳表现得不甚明显,但他隐隐约约觉得,参柳在透过他的面容,找寻某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