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里,魔渊祭坛的景已经重新搭好。
幽绿的烛火更暗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萧炎站在他的标记点上,一身玄色魔袍衬得脸色有些发青。
他看见陆言从化妆间出来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陆言他一边任由服装师整理广袖,一边抬眸往萧炎那边瞥了一眼,脑海中回放起记忆里的画面:秋绛雪那道烟霞色的身影拂袖而过,萧炎面如金纸,一屁股跌坐在石阶上,双腿发软半天爬不起来。
"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耳边传来沈清辞的声音。
陆言偏过头,沈清辞已经换好了灵汐的戏服,一袭烟青色的纱裙,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妆容是化妆师精心打理过的,遮住了昨夜睡眠不足的淡青,却遮不住眼尾那点尚未褪尽的、被充分疼爱过的潋滟水光。
她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是戏里搭档该有的分寸,可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滚烫温度。
陆言朝萧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唇角还勾着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想起上次某位小魔君,被吓得差点尿裤子。"
沈清辞顺着他目光看去,正瞧见萧炎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发白的脸色。
她想起那日陆言周身散发出的骇人威压,想起萧炎溃不成军的狼狈,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陆言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清辞,今天这萧炎,戏里戏外可都是第三者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沈清辞心湖里那汪还未平息的春水。
戏里,小魔君是横亘在清珩与灵汐之间的魔障,是阻碍两人相认相知的反派;戏外,萧炎那点对她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进组以来明里暗里的殷勤、挑衅、争风吃醋,全剧组有目共睹。
而昨夜——就在昨夜,她已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眼前这个人。萧炎那些拙劣的表演,此刻看来确实像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沈清辞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侧过头,直视着陆言的眼睛,晨光从片场的天窗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那抹红晕照得愈发剔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替他抚平了衣襟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在他心口处轻轻一按,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认真拍戏。"她微笑着嗔道。
那笑容是标准的、属于影后沈清辞的、无懈可击的弧度,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陆言能读懂的娇嗔——仿佛在说,别闹了,再闹下去,我这戏还怎么演?
陆言喉结轻轻滚动,顺势握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那只手,指尖在她腕间内侧那寸最敏感的肌肤上暧昧地一蹭,然后才松开。
"好。"他退后半步,重新变回那尊清冷的清珩仙君。
不远处,江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却比往日更冷、更硬,像是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各就各位!”
她坐在监视器后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夜未眠的眼底泛着血丝,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片,精准地刮向刚刚入场的沈清辞。
只一眼,江晚的心便猛地沉到了底。
今天的沈清辞,走路时腰肢的弧度变了——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笔直的、随时准备迎战镜头的挺拔,而是一种被充分舒展后的、慵懒的绵软,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颈侧被粉底小心遮掩过,却仍有半枚淡红的痕迹从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地探出来;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眼尾泛着一层被疼爱过的、湿漉漉的水光,看人时不再疏离,而是带上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黏腻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