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双臂,高举过头顶,胸膛高高挺起,坦然接纳四面八方涌来的欢呼喝彩。
台下无数同袍侧目惊叹,掌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将少年的荣光烘托得淋漓尽致。
其余八座演武台上,厮杀比拼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有人拳脚对撞、硬碰硬搏杀,有人木剑周旋、见招拆招,胜负更迭、起落不断,处处皆是热血厮杀的景象,构成了京营三年大考最鲜活的图景。
演武台外围,围观众多休憩待考的士卒,纷纷踮脚探头,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刚才落败的是上月营考第二十三的杨北吧?那也是实打实的好手,居然被李丁十几招就彻底拿下了?”一名年轻兵卒满脸震惊,盯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李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身旁一名老兵凑过脑袋,压着嗓子轻叹,眼底藏着艳羡:“你以为李丁还是从前那个垫底小兵?人家近一个月脱胎换骨,力气、耐力、爆发力全都暴涨,传闻都是不夜城餐食的神效。”
“我也听说了!”侧边一人立刻接话,眼中满是热切,“但凡去过不夜城办私差的兄弟,吃上一顿那边的饭菜,接下来小半个月都力大无穷、精力不竭,熬夜操练、高强度对打都不带累的!”
“何止啊!”有人苦笑摇头,语气酸涩,“如今咱们步兵营武考前五十的好手,大半都去过不夜城做工,基本被这批人给包圆了,差距越拉越大。”
“真有这般神效?那我也赶紧报名去碰碰运气!”年轻兵卒瞬间动了心思,跃跃欲试。
“试个屁!”身旁人狠狠嗤笑一声,一盆冷水直接浇下,“你以为是随便谁都能吃的?不夜城一顿最普通的餐食,最低价也要四五十两银子!咱们寻常兵卒一月月钱不过几两,谁吃得起?”
一众人心头皆是一震,纷纷敛了神色,低声喃喃:“这般天价……那他们能吃上,果然是有门路。”
“这里头的门道外人不知道。”老兵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内情,“是都指挥使私下默许的私差,帮不夜城送货拉车、搬运杂活,一趟下来,不夜城不仅给发工钱,还管一顿午饭。虽说听说是人家筛选剩下的临期边角料,可那食材珍稀无比,是咱们寻常士卒听都没听过的奇物!”
“那我现在立刻去报名补缺!赶下次私差!”有人急声说道。
“晚啦!”旁边人连连摆手,满脸懊悔,“最开始前两批去的人把嘴捂得死死的,死死守住这个好处,半点风声不漏。直到本次武考前半个月,有个家伙喝猫尿喝多了,在营寨里吹嘘不夜城的女人有多嫩、伙食有多神,这事儿才在营里传开了。以今天这势头,想去不夜城出差的人能从宣武门排到州桥,不给上头使点压箱底的银子,你铁定排不上号,才把这秘密捅了出来。如今全营都知道了,想去的人挤破头,没银子打点、没人脉铺路,根本排不上名额!”
人群中有人心生忌惮,皱眉低语:“平白无故给好处,餐食逆天增力,这事太过蹊跷,你们就不觉得邪乎?别是藏着什么猫腻鬼门道!”
“疑神疑鬼的不止你一个。”说话之人抬手指向隔了三座演武台的角落,众人顺着指尖望去,皆看到一道突兀的身影,“看见那人没?”
角落处立着一名身材极其健硕的士卒,本该是正值巅峰、战力强横的年纪,此刻身上却纵横交错满是新旧伤痕,布衣磨得破烂不堪,结痂的伤口狰狞可怖。
他独自一人立在阴影里,与周遭热闹喧嚣格格不入,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比拼的众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懊悔与落寞,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浑身都透着一股追悔莫及的颓态。
“他是第一批去不夜城拉货的人。”有人低声解释,“当初他心思缜密,总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深知这般逆天好处太过反常,生怕暗藏隐患,去了一次就死活不肯再去。可这半个月看着同袍一个个实力暴涨、名次飞升,他算是彻底悔透了。但他也实打实证明了,那不夜城的餐食,吃了确实无害,只会强身增力。”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罢了,不夜城开发的“赤地”药剂,其本质是用兵卒未来的生命力换来当前的即战力,哪怕是如今的“微光”药剂,也已经吞噬了那些兵卒数月的未来寿命,哪怕检查,以如今的医疗水平,只要不是吃下餐食后立刻查验,着实无法查出丝毫痕迹,实在是卓凡的医药科技水平上形成的代际碾压。
但这些,终不为普通兵卒所知,众人只是望着那道悔恨的身影,一时鸦雀无声,心底艳羡与忌惮交织,愈发争抢那寥寥无几的私差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