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草原上的粮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想要守住漫长的补给线,朝廷必须要投入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押运兵力,后勤压力必将呈指数级暴增。
为了让后续的“断粮”显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文斐然早在方靖远出发时,便指使户部和工部递上了表示担忧的奏折,摆出一副高瞻远瞩、忧国忧民的姿态。
伴同着大军的北上,文斐然授意手下的兵部、工部、户部以及北境沿途的官僚们,犹如雪片般向赵恒的龙案上递交了一大批“叫苦连天”的奏折。
这些奏折上的理由编织得合情合理,直指后勤的种种困境,主要包含七个方面的因素。
其一,北境连年征战,官道年久失修,沟壑纵横,重载粮车通行异常困难,损毁严重。
其二,今年草原气候反常,冬季寒冷远超往年,士卒御寒消耗的取暖材料与口粮激增,原有配额远远不足。
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临,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骡马难以行进,每日的运输里程大减,路上消耗成倍增加。
其四,沿途作为中转的几个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灾歉收,常平仓储粮空虚,根本无法就近抽调补给,必须从江南长途转运,耗时费力。
其五,北方运河河段因严寒提前结冰,漕船拥堵受阻,水路断绝,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陆路,强行征调民夫和骡马的安家费与草料钱翻了三倍不止。
其六,北地各州县骤然爆发大规模马瘟,原本用于拉车的牲畜大批倒毙,运力出现严重短缺,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
其七,边境流匪与饥民趁着雪灾作乱,频频劫掠运粮队伍。
为了保住粮草,地方上必须增派数倍的兵力进行沿途押运,导致“兵未动而粮先空”的巨大内耗。
这七道犹如催命符般的奏折,将粮草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
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只等方靖远大军陷入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头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情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草原暗哨。
大军长驱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入了京城这座深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日里最为喜爱、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