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雨势渐小,殿内的烛火也燃到了灯花爆响。
文若兰终于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没了半分波澜。
她没理会晚翠递来的锦帕,径自走到内室妆台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绣着兰草的陈旧锦囊。
那是她的私囊。
里面装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她从小到大攒下的体己银子,是赵恒从前偷偷塞给她的碎银、小银锭,还有一枚潜邸时他亲手铸的小银印——上面刻着“若兰”二字,是他当年说“以此为信,他日必不相负”的定情信物。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锭,指节一点点泛白。
掌心的血痕蹭在银面上,晕开一点刺目的淡红,像当年少年掌心的温度,更像此刻支离破碎的真心。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骤然觉得分外陌生。方才还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娘娘,此刻眼底竟浮起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寒凉与怨毒。
“娘娘……”
文若兰没应声。
她把锦囊紧紧攥在手里,银印尖锐的棱角死死硌着掌心,和指甲嵌入软肉的疼叠在一起,让她心碎又悲伤。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一半浸在阴暗的阴影里,一半落在摇曳的微光中。
那双曾经澄澈如水的眼眸里,属于少女的温婉渐渐隐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痛。
又是许多天,皇帝依然像是往常一般徘徊于凝晖殿,而芷兰阁,依然冷冷清清。
这一夜,芷兰阁的庭院里依旧冷冷清清,唯有一轮孤月悬在飞檐之上。
文若兰坐在冰凉的石桌旁,手执玉盏,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那辛辣的烈酒灌入喉中。
自从赵恒那夜仓皇离去、转投玄曜殿的温柔乡后,又是近一个礼拜的时光,整个芷兰阁连皇帝的影子都不曾见到。
也是从那天起,文若兰每晚都会在月下独酌,试图用酒精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直到半夜醉死过去。
但今夜的芷兰阁,却透着一股分外诡异的死寂。
晚翠为文若兰添置了灯火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下准备醒酒汤。
她低垂着眉眼,捧着一只造型古朴的紫铜小香炉,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文若兰身侧的石凳上。
夜风拂过,那香炉的缝隙中隐隐弥散出一缕缕粉红色的奇异烟雾。
那烟雾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并没有被风吹散,而是无声无息地在庭院中蔓延开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文若兰的口鼻之间。
此时的文若兰心丧若死,满脑子都是那晚赵恒决绝的背影与自己被践踏的真心,根本不曾注意到周围空气中那丝甜腻得令人发指的幽香。
夜渐渐深了。
文若兰揉了揉眉心,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往日里,喝到这个时辰,她早该被酒劲冲得头脑昏沉、四肢无力,随后便会在晚翠的搀扶下去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