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赵有跟来,四人刚转过巷子,和咏就扑通跪在不平的青石板上,双手伏地,泣不成声:“小姐……您快……快逃!”
“此话怎讲?”素栀心中悬着,慌忙拉他起身,可是和咏此时却如同一滩软泥。
“万万不可回相府!万万不可……有圣旨下来……说要相府……满门抄斩……,老爷夫人和少爷已经……已经……”和咏老泪纵横,再说不下去了。
素栀犹如幻听,不可置信看着同样惊讶的翠屏。满门抄斩……
“怎么可能!”她失声叫出来,死死拽着他的血袖,“和叔,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大少爷走之前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小姐保护小姐……我拼死逃了出来……可相府上上下下几十口……”
仿佛是晴天霹雳,她一下子失了力气,跌坐在一旁,眼前腾起殷红的雾气,那杀戮仿佛就在眼前。父亲,母亲,哥哥,还有乳娘……
赵有忙道:“我们这就逃,我去拉车来!”
翠屏涨红了脸:“你傻了?!明目张胆地坐这相府的车,还不怕把……”她骂骂咧咧的气势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抽泣:“小姐,我们走。“
素栀平下心思,扶起和咏:“今日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为什么这么突然,又……这么决绝?”
雨势渐大,那品月色身影忍不住地颤抖着,却倔强地立得挺直。
“我看,先到我家坐下,再好好谈吧。”车夫赵有提议。
素栀摇头:“若真是这样,我恐怕已钉上钦犯的头衔,谁收留了我可是重罪。赵叔,你带翠屏走吧。和叔,你带我回府,我一定要亲眼看见……老爷夫人……”
翠屏不依:“小姐到何处,翠屏自是跟到何处的。”
和咏听她如是说,急忙欲打消她的念头:“万万不可!现在相府方圆内搜索得紧,怕是我们现在再不走,就有人寻来了。小姐想回府,不是羊入虎穴?我是不会眼睁睁让小姐断送性命的……”
素栀无奈佯装妥协,与三人急急躲入赵有不远的房舍。二进二出的老房,在于思巷巷尾。她一踏入赵有的院子,就闻见一旁马厩中的臊臭味,几欲呕出。
赵有不好意思挠头:“委屈小姐了,姑且将就下吧。和管家,我娘子回娘家探亲了,你能帮忙腾个屋子出来吗?”
和咏和翠屏都去帮忙了,素栀一人站在草檐下,看这雨越下越大,势不可挡。回头见屋内忙碌的人影,微微咬唇,狠下心冲进了雨幕中。
素栀很少出门,若是出门也必有马车接送,她此刻才想起,她不认得回相府的路。挨家挨户地打听相府的地址,路人都劝她:“姑娘,现在最好不要去,听说祝宰相惹怒了天子,现在那sharen杀得凶呢……姑娘你柔弱的人,恐怕看不了那些个骇人的……”
她在雨中大步奔走,毫无平时闺秀模样。
水色绣花鞋浸透。
纱裙打湿。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坠入脖颈。
她蓦得停住了,急促得喘息着。
眼前,不远处,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如今,竟弥散着难以冲刷的血腥气,整个相府因为异常的安静而诡异至极。朱门忽被打开,素栀一僵,马上躲在了街角后,摸摸看着。
然后,她看见,看见染红的担架,和一具具面无血色或面目狰狞的尸体。她瞪大了眼睛,赫然看见了……所有朝夕相处的家人和玩伴。现在,他们浑身冰冷,没有了感知。而她,却要独自一人承担这样的苦楚。
素栀用手紧紧捂住了嘴,眼睛仍不肯闭上,死死盯着那些衣着铠甲的人粗鲁地将他们丢到牢车里,随意摆弄他们的身体。竟是一车又一车。
她眼睛张到最大,那豆大的泪珠肆意滑落。
可她只能这么看着,不能叫不能动,只能这样眼睁睁得看着。
忽然喉间一阵腥甜,素栀如愿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