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刮过苏格兰北部这片无边无际的沼泽。
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得仿佛触手可及,将稀薄的光线也吞噬殆尽。
泥泞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噗嗤声,冰冷的泥浆贪婪地缠绕着脚踝,试图将人拖入这片绝望的土地。
三个被厚重、沾满泥浆的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以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在这片荒芜中艰难跋涉。
正是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称为“哭泣沼泽”的区域徒劳地辗转了近两周。
线索来源于赫敏从一本满是虫蛀痕迹的《古老家族秘辛与藏宝谣传》中拼凑出的信息——一个早已没落、名为“奥利凡德远亲”的家族(与魔杖匠人无关,只是巧合的姓氏),据说曾与赫奇帕奇金杯的最后已知持有者赫普兹巴·史密斯有过隐秘交集,而其家族古宅就坐落在这片沼泽的某处。
然而,希望如同沼泽上的鬼火,看似诱人,靠近时却只剩冰冷的迷雾。
他们找到的所谓“古宅遗迹”,仅仅是一片被浓密苔藓、带刺荆棘和扭曲怪树彻底吞噬的碎石堆,除了惊起几只发出嘲弄般叫声的沼泽地精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属于时间和腐烂的陈腐气息,一无所获。
危险如同潜伏在沼泽深处的怪兽,时刻窥伺着。
一天前,他们与一队如同灰色破布般飘荡的摄魂怪险险擦肩而过,那刺骨的、剥夺一切快乐与希望的冰冷感,至今仍像跗骨之蛆,缠绕在他们的骨髓里,让罗恩时不时会莫名地颤抖一下。
而哈利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也仿佛一个不祥的警报器,时常传来一阵阵灼热的、针刺般的痛楚,清晰地提醒着他,伏地魔的意志从未放松对他的搜寻,那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魔法世界的某处,透过层层迷雾,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可能存在的任何踪迹。
“我敢打赌,就连狐媚子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筑巢!”罗恩喘着粗气,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断断续续,他的脸色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泥浆已经浸透了他的裤腿,一直蔓延到膝盖以上,“我的脚……我感觉它们已经不是我的了,赫敏,你确定那本破书上写的不是‘绝望沼泽’或者‘迷路者坟场’吗?金杯?我看连个破铜杯都不会有!”赫敏的状态同样糟糕,湿透的卷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执着。
她又一次试图掏出那本用防水龙皮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古老家族秘辛》,但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几乎将她掀倒,她不得不死死抱住书本,把它重新塞回怀里,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反驳:“记载……记载就在这附近!我们必须找到一个……一个形如獾头、顶部有天然孔洞的岩石标记!那是那个家族的徽记变体!根据星象和地形推算……”她的解释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哈利始终沉默着,充当着这支小队的眼睛和指南针。
他的眼镜片上布满了水汽和溅射的泥点,视线一片模糊,他不得不频繁地摘下眼镜,用还算干净的里层袍角擦拭。
身体的疲惫几乎到达极限,但更沉重的是精神上的压力。
无休止的、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如同海市蜃楼般缥缈的线索,对朋友们因他而深陷如此绝境的深切愧疚,以及对整个魔法世界命运的担忧,像几座无形的大山,轮番碾压着他年轻的灵魂。
傍晚,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最终化作彻底的墨黑,并且开始飘下冰冷的、夹杂着雨水的雪粒,无情地拍打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温度骤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
就在绝望感快要将三人吞噬时,罗恩眼尖地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那边!好像有个……棚子?”那与其说是棚子,不如说是一个被遗弃了不知多少年、几乎被沼泽完全同化的猎人小屋。
它可怜地歪斜着,只剩下三面勉强立着的、布满孔洞的残破墙壁,和一个仿佛随时会彻底塌陷的、用腐烂木板和厚厚苔藓拼凑的屋顶。
寒风毫无阻碍地从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哀鸣,但无论如何,它提供了一个相对可以躲避风雪的直接冲击的角落。
“清理一新!恢复如初!”赫敏用尽魔力,对着屋内厚厚的、混合着鸟粪和不明污物的灰尘层念咒。
魔法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几下,效果甚微,只是勉强清出了一小块相对干净、可以让他们挤在一起坐下的地面,露出了下面潮湿腐朽的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