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伸出一把手,有气无力地说:
“这一回不同往常,五天了,水米没打牙。”
老崔一把将被子给他掀开:
“还他妈装,老东西,我跟你没完!”
老孙见老崔急了,只好翻身坐起,不装了,开始一迭连声地向老崔赔不是:
“兄弟,啥也别说了,怪我。”
又说:
“半年了,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道又翻旧账。”
又说:
“当初想着开个玩笑,没想到差点儿出了人命。”
又说:
“先看胳膊,不管花多少钱,我出。”
看老崔仍一腔怒气,忙伸过自己的脸:
“你要还不解恨,再打我一顿。”
倒弄得老崔哭笑不得,下决心今后专心贩驴,不再说人的事。这倒正中了老孙的下怀。
吴摩西挨打之后,头是晕的;一是倪三拳头大,二是没有防备,一拳一拳,皆打在脸上。待倪三走后,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抹脸,沾了一手血;从地上捡起土馒头,放回车上馍篓里,馒头成了红的,馍篓也沾满血迹。当众挨打,比从县政府被赶出来还丢人,吴摩西不好再去十字街头卖馒头;馒头成了血馒头和土馒头,也没法再卖。顶着一脸花,也不敢回家,只好推起馒头车,先去了过去挑水时住的货栈。打一盆水,先洗头脸,掸了掸身上的土;又打一盆水,把车上的馒头,一个个擦干净;擦完馒头,又擦馍篓;待上下收拾干净,才推起馒头车,回到西街馒头铺。出门挨了一顿打,不是件有脸的事,吴摩西想将这件事瞒下,等回过神儿来,再慢慢料理;但清早出门,转头又回来了,得给吴香香编一个理由;想出的理由,准备说肠子疼。一手推车,一手捂着肚子进了家门,没想到吴香香已经知道他挨打的事,正泪一把鼻涕一把,坐在老鲁送的竹椅上哭。吴摩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将手从肚子上移开,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一句话说戗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吴香香又哭:
“挨打就是挨打,别说也打了别人。”
吴摩西看又瞒不住,说:
“还好,没伤着筋骨。”
吴香香倒没说筋骨的事,而是说:
“我当初找你,不光图你在县政府。”
吴摩西:
“啥?”
吴香香:
“听说你过去杀过猪,想着能支撑门面;没想到你卖馒头头一天,就挨了打。”
吴香香不提这个话头,吴摩西还把自己过去的职业给忘了;经她一提,热血开始往上沸腾。吴香香:
“没你的时候,我没受过这么大委屈;有了男人,男人倒被人欺负。这要开了头,你天天挨打,馒头铺的生意也别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