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双掌合十对姬玹一揖,道:“这位檀越之前风寒的未愈,复又受凉,遂致昏迷厥冷。现在她的脉象沉细欲绝,寒邪内侵,待贫僧灸其关元、气海,再灌服温阳之药,看能否退烧清醒。”
姬玹越过他行至案前,提袍落座,隔着一方案几握住姬姝辞皓白的细腕。
掌中触及的,是一片微凉的柔软。
他指腹摩挲她腕间淡青的脉络,眼神微动,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始终一言不发。
良久,他终是松开她,将她的手放回,拉下她身上的斗篷替她盖上。
“就劳烦大师先替她施针罢。”
“可这里……怕有些不便。”
晁贺弱声提醒:“陛下,二楼还有个房间,置有暖榻。”
姬玹若有似无地睨他一眼,没说什么。
短暂的沉寂中,晁贺敛声屏气,压低了脊背悬心吊胆地不敢抬头。
这里毕竟是皇室禁地,那二楼的房间,自然也是……帝王的居所。
晁贺本以为姬玹又会漠然置之。
谁曾想,窸窣的轻微响声后,姬玹起身,暗绣金纹的袍摆翻动,六合靴踩着光可鉴人的地砖从晁贺眼底经过,最后停在昏迷的姬姝辞面前。
姬玹顿了顿,蹲下身,伸手揽过她纤瘦的肩膀。
晁贺听到动静,悄悄抬头觑了眼,正瞧见那位方才还不近人情的帝王放低姿态俯身,将睡在圈椅上的华殷公主拦腰抱起。
这样出乎人意料的一幕实在令晁贺不敢多看,他忙不迭低下头去,待姬玹抱着姬姝辞往前行了几步,他方紧随其后。
大抵是病中多有不适,靠在姬玹怀里的姬姝辞嘴唇微张,轻声嘤咛。
可惜太低太哑,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姬玹慢慢停下脚步。
后头的晁贺也跟着驻足。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姬姝辞断断续续夹在紊乱气息中的呢喃。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晁贺汗洽股栗,一阵胆寒。
他不禁回想起两日前的那个雪天。
雨雪霏霏,温暖如春的玉辂里,同样是在沉睡中的华殷公主,无意识地攥住帝王的衣摆,低低唤了声:
“柏沛。”
顷刻间,周围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