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办?”云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慌压过了最后一丝疑虑。她不怕死,可她怕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废掉,怕连替父兄讨回公道的最后一点力量都被剥夺!
“小姐别怕!”青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她迅速从自己那身粗布衣裳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土黄色粗糙小瓷瓶。拔掉简陋的木塞,一股极其刺鼻、带着浓烈腥臊和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寒髓引”的清苦冷香。
“这是‘火蟾酥’,性极燥热霸道,是寒髓引的克星,但……以毒攻毒,痛苦更甚!”青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但动作却异常果断,“小姐,忍住了!”
话音未落,她已用指尖挖出一大块黏腻如膏、色泽暗红近黑的药膏,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热之气,毫不犹豫地、重重地涂抹在云微掌心那片幽绿的伤口之上!
“呃啊——!!!”
一股截然不同、却更加狂暴凶猛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裂开来!如果说“寒髓引”是冰火交织的酷刑,那么这“火蟾酥”就是纯粹的、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炼狱之火!那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云微感觉自己的整只手掌仿佛被猛地按进了滚烫的岩浆之中!皮肉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的灼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让她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冲口而出,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般猛烈地抽搐、痉挛,几乎要从地上弹跳起来!
青霜早有准备,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云微的肩膀,不让她因剧痛而翻滚挣扎。“小姐!撑住!必须化开寒毒!”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指用力,将那块腥热黏腻的“火蟾酥”更深地按压进伤口深处,反复揉搓!
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伤口刺入,沿着手臂的筋脉疯狂地向躯干、向头颅钻刺!云微痛得浑身汗如雨下,眼前阵阵发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非人的折磨中被撕扯、被焚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微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焚身之痛彻底摧毁时,掌心的剧痛似乎达到了某个顶峰。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寒、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刺骨气流,猛地从伤口深处被那霸道的燥热药力强行逼了出来!这股寒气顺着她的手臂筋脉急速流窜,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锐痛和令人牙酸的冰寒!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酷刑在体内疯狂肆虐、交锋!云微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颤抖、痉挛,汗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不堪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青霜死死按着她,紧盯着她的反应,直到看到那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淡淡寒白之气被彻底逼出伤口,消散在空气中,而她掌心那层幽绿的荧光终于彻底黯淡、消失,只余下伤口本身的红肿和那覆盖其上的、黏腻暗红的“火蟾酥”药膏时,她才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她迅速拿出早已备好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显然是从自己内衫撕下的),动作麻利却异常轻柔地为云微包扎好那只饱经摧残的右手。
酷刑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全身被碾碎般的虚脱和掌心伤口处火辣辣的钝痛。云微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意识在极度的消耗和痛楚中飘摇。
“小姐,寒毒暂时被压制住了,但火蟾酥的燥热余毒和寒髓引的残余阴寒还在您体内冲撞,尤其对……”青霜的目光落在云微依旧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左手,“对女子根本伤害极大。必须尽快调和疏导,否则后患无穷。”她说着,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按在云微冰冷汗湿的小腹上。
“你……做什么?”云微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身体本能地一缩,但已无力抗拒。
“奴婢帮您推宫过血,暂时压制住脏腑间的寒热冲撞,至少……让您能撑到天亮。”青霜解释道,指尖隔着薄薄的湿衣,开始用一种极其特殊、带着韵律的力道按压揉动云微小腹的几处穴位。
她的手法精准而稳定,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暖流。随着她的按压,云微小腹深处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和恶心感,竟真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梳理,渐渐平息下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乏。身体里那冰火交织、互相撕扯的狂暴力量,似乎也在这奇异的指法下暂时蛰伏、平静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置信的暖意,在冰冷的绝望中悄然滋生。云微涣散的目光,终于一点点重新聚焦在青霜那张带着关切和坚毅的脸上。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兄长旧部的丫鬟……是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感受到的一丝微弱暖意。
“青霜……”云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谢谢你……”
青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没有回应云微的道谢,只是继续专注地按压着穴位。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在她那身粗糙的青布衣衫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云微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那指尖带来的、暂时抚平痛苦的暖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旦松懈,巨大的疲惫感便如同山呼海啸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混沌边缘时,一直被她紧攥在左手掌心、几乎要嵌入皮肉的那枚冰冷锋利的青铜薄片,边缘锐利的棱角再次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拉回一丝清明。对了!这枚薄片!那个在沈砚警告之后,如同死亡请柬般被投入密室的诡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