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微的目光从那杯酒,缓缓移到他冰冷的脸上。她忽然扯出一个极尽嘲讽、带着血腥气的惨笑:“怎么?三殿下赐的毒胭脂没能毒死我,现在换你来亲手喂我毒酒了?沈大人还真是……事必躬亲。”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捏着杯壁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硬如石雕。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收回酒杯,只是固执地将杯沿又往前递了一分,几乎要碰到她染血的嘴唇。
那固执的姿态,那冰冷的眼神,彻底点燃了云知微心中积压的所有恨火和绝望!
“好!你要我喝是吗?”她猛地抬手,却不是去接那酒杯,而是狠狠抓住了沈砚的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深深陷入他冰冷的皮肤里,几乎要抠出血来!
她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是她扭曲的倒影,是她无边无际的恨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踮起脚尖,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对着沈砚紧抿的、线条冷硬的薄唇,狠狠地撞了上去!
这不是吻,是撕咬!
是绝望的野兽临死前最凶狠的反扑!
牙齿狠狠地磕碰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她尝到了他唇上冰冷的触感,还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不知是她唇上未干的血迹,还是他唇齿间原有的气息。她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带着要将他的唇舌都撕扯下来的恨意!
沈砚的身体在她撞上来的瞬间猛地一僵!他大概从未料到她会如此疯狂。在她尖利的牙齿咬破他下唇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她推开!
“唔!”
云知微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冰冷的雕花床柱上,脊背一阵剧痛。她扶着床柱,急促地喘息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微腥微甜的气息——那是沈砚的血,又似乎不仅仅是血。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唇,手背上赫然一片刺目的鲜红。她抬眼,看到几步之外的沈砚正抬手,用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他的唇瓣被咬破了,一道清晰的伤口正渗出殷红的血珠,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幽暗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翻滚着惊愕、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山雨欲来的危险风暴。
烛火跳跃,将他唇上那抹鲜红映得格外刺目。云知微扶着冰冷的床柱,急促的喘息尚未平复,口腔里那股混合着血腥的诡异腥甜气息却骤然变得清晰而浓烈。她死死盯着沈砚唇上的伤口,盯着那不断渗出的、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粘稠殷红的血珠。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脊椎骨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血……不对劲!
刚才撕咬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她咬下去时,除了皮肉破裂的钝感和温热液体的涌出,似乎……还有什么极其微小的、活物般的东西,在她齿尖挣扎扭动了一下?那感觉极其细微,稍纵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被此刻口腔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无限放大。
那不是纯粹的血腥味!那腥甜里,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一种……活物蠕动时分泌出的粘液感!像某种深埋在地底不见天日的阴湿虫豸。
沈砚缓缓放下擦拭唇边血迹的手指,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那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着云知微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唇上的伤口在烛光下,红得妖异,红得刺眼。一滴饱满的血珠沿着他冷硬的下颌线蜿蜒滑落,滴在他玄色暗纹的喜服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更深的、几乎发黑的暗色印记。
云知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他血液的粘腻感。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刚才抹过嘴唇的地方,那抹鲜红中……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小、近乎透明的东西,在烛光下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错觉!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沈砚唇上的伤口。这一次,借着跳跃的烛光,她看得更加加真切——就在那不断渗出血珠的破损皮肉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与血液融为一体的、半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状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往他皮肉深处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