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带着一股温热的血线,终于被彻底拔离了她的胸口!
剧痛和骤然失去支撑的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云知微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顺着轿壁滑落。就在她即将瘫倒在冰冷轿底的瞬间,一只手臂猛地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强硬地捞了起来!
沈砚半抱着她,动作没有丝毫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禁锢。他一手紧紧攥着那柄还在滴落血珠的断剑,一手像铁箍般勒住她虚软的腰肢,几乎是将她拖出了那顶破碎的猩红鸾轿。
刺目的天光猛地涌入眼帘,伴随着无数道惊骇、探究、鄙夷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震耳欲聋的锣鼓唢呐早已停了,偌大的沈府门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压抑的抽气声。猩红的地毯铺满脚下,一直延伸到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朱漆大门。
沈砚就这样半拖半抱着她,一步步踏上了那猩红的地毯。他手中的断剑犹自滴着血,那血珠落在他同样猩红的袍角上,瞬间被更深的红色吞噬,只留下一点湿润的暗痕。他面沉如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硬。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凝固的岩浆之上,无声,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知微浑身无力,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的搏杀与绝望中耗尽。囚衣前襟被血浸透的地方紧贴着肌肤,冰冷粘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她的视线被沈砚宽阔的肩背阻挡,只能看到脚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红,如同流淌的血河,载着她驶向未知的深渊。宾客们惊愕、鄙夷、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她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屈辱和恨意在胸腔里翻搅,混合着血腥气,几乎要将她撕裂。
冗长而诡异的仪式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进行。拜天地,拜高堂(沈家父母灵位),夫妻对拜……每一次躬身,每一次被强按着低头,都像在将她残存的自尊狠狠碾碎在脚下。司礼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唱喏都像在敲打丧钟。沈砚的手始终冰冷而强硬地扶(或者说禁锢)着她的手臂,动作精准而机械,没有一丝属于新郎的温度。
终于,那声如同解脱又如同宣判的唱喏响起:“礼——成——!送入——洞房!”
喧天的锣鼓声再度强行响起,试图驱散这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却只显得更加刺耳和虚伪。云知微被两个同样穿着红袄、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嬷嬷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拖离了那片令人作呕的猩红喜堂。沈砚的身影被簇拥的宾客瞬间淹没,只留下一个冷硬的、猩红的背影。
穿过重重回廊,雕梁画栋的国公府邸在她眼中只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胸口被剑尖刺破的伤口随着每一步的移动都在抽痛,提醒着她方才的生死一线。被拖进所谓“洞房”时,一股浓烈到令人眩晕的甜香扑面而来——是合欢香。巨大的红烛在精致的铜烛台上无声燃烧,烛泪如血,缓缓堆积。满目的红帐、红被、红纱幔,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之中。
两个嬷嬷将她狠狠掼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锦被柔软,却冷得像冰。其中那个面容刻薄、三角眼的嬷嬷(王嬷嬷)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胸前被血染透的囚衣,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弧度:“国公爷吩咐了,新夫人一路劳顿,需要静养。这身……晦气东西,奴婢们替您除了。”说着,不等云知微有任何反应,两个嬷嬷便粗暴地伸手,开始撕扯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
“滚开!”云知微猛地挣扎起来,屈辱和愤怒给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指甲胡乱地抓挠着靠近的嬷嬷。
“不识抬举!”王嬷嬷脸上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顿时大怒,反手就是一个狠辣的耳光甩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婚房里格外刺耳。云知微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所有的挣扎都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散,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麻木。两个嬷嬷再无顾忌,三下五除二,粗暴地将她那身沾满尘土、汗渍和血迹的囚衣撕扯下来,如同剥掉一层无用的、肮脏的茧壳。
一件同样刺目猩红的崭新寝衣被强行套在了她身上。柔软的绸缎贴着冰冷的肌肤,却带来更深的寒意,如同裹上了一层新鲜的血衣。她被重新推倒在冰冷的锦被上,像一件被拆封后随意丢弃的物品。两个嬷嬷不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和合欢香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云知微蜷缩在冰冷的锦被上,双手死死环抱着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脸颊火辣辣地疼,胸口被剑刺破的地方一跳一跳地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那身猩红的寝衣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屈辱、恨意、冰冷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
“咔哒。”
门开了。
沈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廊下昏暗的光,将那身刺目的猩红吉服也染上了一层沉沉的暗影。他手中,端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托盘上,一只造型奇特的鎏金酒壶静静地立着,壶身被巧妙地塑造成两只交颈缠绵的鸳鸯,在烛光下泛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壶旁,是两只同样鎏金的小小酒盏。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了进来。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房中甜腻的合欢香。他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圆桌旁停下,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烛光跳跃,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沉默地提起那只鸳鸯壶,壶身微微倾斜,清冽的酒液注入其中一只酒盏,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