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沈砚摇头,“我要你……理解他。理解他的选择,他的无奈,他的……身不由己。就像理解我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
“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被命运推着走,做出一个又一个不得已选择的人。我父亲是,我是,你……将来可能也会是。”
云知微沉默了。她看着水里的倒影,看着那些痛苦的画面,突然想起沈砚在青铜面具里留下的那句话:“不要报仇,不要追查,不要活在过去。”
原来他不是要她忘记。
是要她……放过。
放过云相,放过那些死去的人,放过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也放过……她自己。
“那你呢?”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我要怎么放过你?怎么……不活在有你的过去里?”
沈砚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江南的春风:
“你不需要放过我。因为我会永远在这里,在记忆的尽头,在时间的缝隙里,等你。”
他指了指桥下的流水:
“这些记忆,这些画面,这些我——陆轻舟,影七,沈砚——都会留在这里。你想我的时候,就喝一杯忘川酒,来到这里,看看我,和我说说话。”
“就像……”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就像我还活着一样。”
云知微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绝望的流泪,像深井里的水,一点一点渗出来,永远流不干。
“可那只是幻境。”她说,“只是记忆。不是真的你。”
“什么是真的?”沈砚反问,“是活着的、会说谎的、会伤人的我?还是死去的、只剩下记忆和爱的我?”
他走近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脸颊——在幻境里,他们是触碰不到彼此的。
“微微,”他轻声说,“真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谁,记得谁,爱着谁。”
云知微看着他的手穿过自己的脸,看着他那双温柔而痛苦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沈砚给她的,不是一条生路,也不是一条死路。
是一条……中间的路。
一条活在记忆里,活在幻境里,活在有他的过去里,但继续在没有他的现实中前行的路。
一条残忍的,温柔的,绝望的,但……唯一可能的路。
“我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很轻。
沈砚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那把金勺。
勺柄上,“微微卒年”后面的空位,现在填满了。不是日期,是一行小诗:
“彼岸桥头三生影,一勺骨灰补前盟。”
“用这把勺,”沈砚说,把金勺递给她——在幻境里,她能触碰到它,冰凉,沉重,“舀一勺桥下的水。水里……有我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