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它们埋起来,埋在最深的地底,埋在最黑的夜里,埋在所有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就像把我自己,也埋起来一样。”
信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行字很潦草,像写到这里时,手在抖,心在痛:“娘,对不起。儿不孝,让您失望了。”
云知微捧着这封信,很久很久没有动。眼泪滴在纸上,晕开墨迹,把“对不起”三个字,洇成一片模糊的、悲伤的灰。
她终于明白了。
沈砚留给她的,不是骨灰,不是墓碑,不是任何可以触摸的、具体的纪念。
是他最真实的、最脆弱的、最不愿被人看见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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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六岁时抄的诗,是他十一岁时写的信,是他十五岁时的卑微,是他三十岁时的绝望。是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所有无法实现的梦,所有深埋地底的、像尸体一样腐烂的秘密。
而现在,他把这些,都给了她。
作为最后的告别,作为最残忍的礼物,作为他唯一能给的、真实的自己。
云知微合上诗集,抱在怀里。纸张很薄,但很重,重得像沈砚的一生,重得像她心里那些永远无法释怀的爱与痛。
她站起身,走向那把被她丢弃的金勺。
金勺还躺在泥土里,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永恒的光。她捡起来,勺柄上那道深深的划痕还在——是她刚才划的,贯穿“同归无期”的划痕,像一道伤口,像一个否决。
但现在她明白了。沈砚没有骗她——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
骨灰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墓碑是假的,但记忆是真的。
他给她的所有“假”,都是为了让她看见那个“真”——那个破碎的、卑微的、但真实的陆轻舟。
她握着金勺,走到那个凹陷前。凹陷里,除了诗集,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布袋,系着红绳,看起来像香囊,像护身符。
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撮头发——黑色的,稍硬的,男性头发。和之前在观音庙哑婆那里看到的,沈砚六岁时的头发一模一样。
但这撮头发更短,更新,像是……最近才剪的。
布袋里还有一张纸条,是沈砚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最后的,真实的东西。收好。”
最后的,真实的东西。
一撮头发。
比骨灰更轻,比墓碑更薄,但……更真实。
因为这是沈砚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可以触摸的、不会消散的,真实。
云知微握紧那撮头发,握紧金勺,握紧诗集。三样东西,一个比一个轻,但一个比一个重——头发是身体的重量,金勺是誓言的重量,诗集是灵魂的重量。
她抱着这三样东西,重新走出山谷。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