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引着郑木匠在门口走了一圈,指着门楣说那桐油得重新刷一遍,门口的地砖有几块松动了,能不能撬起来重铺。
郑木匠蹲下去敲了敲砖面,点了点头,也没多话。
走到大堂中央那架木梯前,江宛停下来,伸出手拍了拍梯栏,木榫又发出那串“吱呀吱呀”的响动。
“郑师傅,这架梯子要整个拆掉。“她侧过身,抬手比划了一下位置,“回头在外头靠墙的地方新搭一架,只上二楼,加个檐子遮雨。”
郑木匠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墙面的角度,又伸头出去看了看外头的街面。
“外墙是青砖的,得打几个铆眼固定立柱。靠墙借力,搭个悬梯倒也稳当。”他停顿片刻,双手做了个遮阳的动作,“雨檐得做得长些,不然雨水顺着墙流下来,梯面湿滑,姑娘家穿着绣鞋上去怕是不便。”
江宛听他这句“姑娘家穿着绣鞋”说得自然而然,眼底更多了几分认同。
这老木匠是个细心人,不用她多费口舌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又领着他上了二楼,把隔断、地面、窗台如何翻修说了一遍。
二楼的地板有几处朽了,人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下陷。
“换新板,但不必用太好的木料,松木就行,看着干净利落就好。”
“靠窗那一排想做矮榻,上面铺些软垫,供客人坐着喝茶……”
郑木匠拿手指在窗台上比了比尺寸,回头对两个后生说了句“记下,窗台加宽三寸”。那后生便掏出一截炭条,在一张旧纸上刷刷地画了几道。
交代完楼上的事,几人又下了楼。
江宛指着大堂两侧的墙壁说,要做几排结实的架子,到时候码山货、挂腊味。
她还特意点了点靠近后门的角落,“这里留空,回头我要放两口大缸,装烧酒的。”
郑木匠听到“烧酒”二字,抬眼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那地面得夯实些,缸重。”
周祈山一直站在旁边没插嘴,只偶尔在江宛说到某处时微微点头……
又过了一日,家里捎的包袱便到了。
这些东西是由送货的船夫转交给挑夫送上门的。
包袱用一块靛蓝粗布裹着,系得结结实实,打开来里面齐齐整整叠着江宛的两件半旧袄裙、一身换洗衣裳、两双新纳的鞋,还有周祈山的一件青布长衫、一双半新布鞋。
包袱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袋,解开一看,是几粒小碎银。
江宛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最后攥着那个小布袋,鼻尖有些发酸。
“爹娘把铺子里这几日的营生,都送来了。”
周祈山半蹲在地,捧着她的手,柔声劝道:“没事,我再赚就好。”
另外还有两挑子用油纸和麻袋包裹装好的腊味。
腊肉是今年第一批腌制的,肥瘦均匀,晶莹的油脂浸出油纸包,藏不住的熏香。
干笋片和干蕨菜用蒲草编的篓子装着,还有一背篓的菌干,个儿虽不大,但形态完整,都是挑的最好的。
铺子的装修已经动工,里头敲敲打打的。
郑木匠带着两个后生先把那架木梯拆了,拆下来的旧木板按江宛的要求,做成了一个小货架。
江宛晃了晃,觉得扎实后,才转身回了客栈,把山货拿出来一样样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