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塘的事不能停,这是正经营生。至于旁的,有那个能力的,能挣一文是一文,不嫌少。”
他缓了缓,看了江宛一眼,“宛丫头不是说了吗,都可以拿给她看看。大家都在心里琢磨琢磨,好生想想自己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他一张口,就把场子镇住了,事情也定下来了。
堂屋里这才算是真正安生下来。
江宛来这一趟,吃了晌午、收了音娘子壳,又跟李良丰商量好了过几日来收地丁和聊藕塘的事。
事情办得妥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眼看日头已经偏西,院坝中前来送她的牛车也到了位,江宛便起身婉拒了守根家的留饭,简单寒暄一声后,离席往院子走去。
大水牛静静站在车辕前,被整个李家坳的村民联手养得极好。膘肥体壮、油光水亮!
一对比拳头还大的眼珠,水汪汪的,颇有灵性地打量着江宛,带了丝见着生人才有的警惕。
江宛不由地站住了脚,不敢再往前更进一步。
极其庞大的身躯、粗壮有力的四肢,圆不隆冬的大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最骇人的,还是得是那大脑袋上顶着的那对牛角。
弯如残月,粗如手臂,稳稳地立在那箩筐大的脑袋上。
牛角的尖尖虽被它磨得钝钝的,却有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力量。
江宛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
小时候不是没被牛欺负过,她现在生怕惹这大朋友一个不乐意,低头来个穿心顶。亦或者曲腿给她弹上一脚,秀上一记飞天踹!
不管是哪一个,她现在的身体都遭受不住。
大水牛看她这般怂样,很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后,便把脑袋转向了另一侧。
长尾巴加快了甩动的频率,“啪啪”拍在牛大腿上。也不知道是在驱赶那些扰牛的蚊虻,还是在催促着江宛赶紧上车。
牵牛的李自利瞧见这一幕,笑呵呵地挽起牛绳,拍拍牛背安慰道:“江姑娘,你放心,这牛性子好着呢。打小就没撅蹄子,乖得很!”
“哎,好好好……”江宛连连应声。
嘴上应着,脚下还是犹豫了一瞬。
她咬了咬牙,撩起裤脚,抬腿作势就要爬上那架结实的板车。
就在这时,一个男娃娃远远地从路口跑了过来,手里抓着个簸箕模样的东西。
一边跑,一边喊,“江宛姐姐!你等等、等等!”
江宛倏地收回撑在板车上的手,扭头望去。
那孩子看着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的衣裳是补丁摞补丁,青一块、蓝一块。有些补丁连原本的布色都辨不出来了,比李家坳最穷的几户人家还要寒酸。
他跑进院子后,先是弯腰喘了几口大气,强行逼迫自己平静后,这才缓着脚步,走到江宛面前慢慢举起手中的物件。
“姐、姐姐,你看我这个……行不行?”他仰着满是汗水的脑袋,声音还带着疾跑后的气喘,
他手中举着的,是个阔肚圆口的小箩筐。
柳条的颜色棕黄,似涂抹了一层上色的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