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渝州的客船不大,载了五六十号客旅后,便撑杆起航了。
江水就在眼底,伸手可触。
江风伴着浓雾,吹湿了客旅的发丝,也吹湿了客旅的眼尾。
客船起帆,顺着沱江朝渝州府方向驶去。
岸边送客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淹没在潮水声中……
“哎……”江宛幽幽地叹了口气。
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起身下的这艘客船。
是一艘极为简单的两帆乌篷船,船头船尾各站了一名船工。长桨入水,顺水推舟,带起一圈圈涟漪后,静默无声地滑行在这片碧波荡漾中。
耳畔闲谈声起,江宛无心参与,只静静欣赏着江岸两侧风景。
时间流逝,青山两岸在薄雾中显了形。
崖壁陡峭,底部在江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流露出或青白、或黄白的石壁。
几株扎根崖壁的老树,险之又险地盘踞其上。数丈长的根茎抓着为数不多的泥土,如长蛇般垂至江面。
船行半个时辰左右,前方江面骤然收窄。
两岸青山对峙,山门半阖,只留不足一半的水域供来往船只通行。
江水在此刻变得湍急,船工握紧长桨,脸上的悠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左侧江岸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子。
江宛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崖壁半山腰处,一串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十几名汉子赤着上身,躬着脊背,肩上勒着粗粝的麻绳,一手牵引着麻绳,一手死死抠住地面。
绳端系在一条逆流而上的运货艖船上,他们攀着凸出的石棱,每挪一步都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艖船挤过窄流,船身开始不安地晃荡。
领头的汉子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怒吼,势要与江水搏力!
“嗨!哟!”
“崖高水急莫怕难!”
“嗨!哟!”
“一步两步往前站!”
“嗨!哟——”
后面的汉子跟着应和,每一声回应,都是压弯的脊梁对生存的反击。
客船绕过艖船,钻过山门,快得像阵风,转瞬便将那些纤夫抛在脑后。
号子声淡了,尾音还在山涧缠绕、回荡……
拉船纤夫带来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再回神时,已是一片广袤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