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张大人也已然上任,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不止一星半点。
今日改你春播、明日就能在暗里加你秋税,往后还能改你徭役。
这把钝刀子悬在头上,才是最让人心焦的。
老丈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出口,只得两手一摊,气鼓鼓地说:“怕这怕那、畏首畏尾的!那你说说!还有啥子更好的法子?”
江宛嘴角动了动。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她怕疼、怕死,怕吃不饱穿不暖。
她想活着。
可头顶无片瓦遮荫,就是活着,也憋屈。
孙大人……
她想起那个倔强的小老头,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那是真正把老百姓揣在心口上的好官,他不应该得到这种结局。
江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直到肺部的最后一口浊气都被挤压出来后,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夜风。
她定了定神,声音干涩而沉重。
“你们守着孙大人、守着镇子,莫让新来的镇衙搅乱了一切,我去……”
肩上覆上一抹温热,江宛讷讷转身。
周祈山站在她身后半步。
眉眼被桐油灯火浸得柔和,那双眼睛里,更是囊括了一整个月色的柔和。
“我去。”
他垂眸看着她,“乡民们认你,现在只有你守着镇子,人心才不会浮躁。
我手上有些许把柄,虽不至于让将军出面为孙大人出头,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有幻痛隐隐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抚了一下,又放下。
老丈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地追问:“啥子把柄?”
李良丰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呼在他肩头,“你怎么跟个蠢货一样!白活这把岁数,什么话都敢往嘴上撂!”
老丈瘪了瘪嘴,悻悻坐直,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他一个人晓得就他一个人扛,我们这么多人晓得,我还不信把我们这么多人全杀了……”
确实。
江宛收回凝在周祈山脸上的目光,转向老丈那张因为愤慨而涨红的脸,缓缓道:“没追到老巢来灭口,就不是什么惊天大事,顶多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譬如……军粮……”
感受到周祈山搭在肩上的手掌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