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了工部。
去之前,阿六问我:“少爷,咱们这回是去查贪官吗?”
我想了想:“名义上是。”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去看看谁想让我变成第四个死掉的御史。”
阿六默默把刚拿起来的饼又放下了。
他最近饭量明显小了。
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毕竟京城米价不便宜。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南,比都察院气派得多。都察院那门口杀气重,像是谁进去都得先挨一刀。工部则不同,门宽,墙高,连门口的石鼓都磨得油亮,看起来很有钱。
这也正常。
工部管天下工程。
修河,筑堤,造桥,修宫殿,哪一样不花银子?
一个管花钱的衙门,要是看起来太穷,反倒显得不诚实。
我递上都察院的文书,门口差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的官服,神情有些微妙。
那种眼神我很熟。
就像酒楼掌柜看见一个穿得体面但脸生的客人,既想迎进去,又怕他吃完不给钱。
不多时,里面出来一个圆脸中年人。
四十来岁,穿着工部主事官服,笑起来很和气。
和气得像一碗放凉的甜汤。
“沈大人,久仰久仰。”
我拱手:“大人是?”
“下官周延,工部河道司主事。”
周主事笑得更热络:“沈大人昨日入都察院,今日便来办差,当真勤勉。陛下看重的人,果然不同。”
这话听着像奉承。
可“陛下看重”四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工部书吏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那句“满朝文武,朕只信你”,果然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