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鬆了口气,他刚才是故意把伊索尔德也一併叮嘱的,就怕这傻丫头一根筋,真到了危急关头会不管不顾地豁出去。至少心里有了牵掛,总会多惜命几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等安全了,我会派人去找你们。记住,一定要好好活著。”
克洛蒂尔德望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叮嘱:
“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背影在烛光里拖得很长,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又捨不得断的弦。
林峰关上窗,靠在墙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哎……有点麻烦了啊。”
他原本只当这是个普通的中世纪游戏副本,通关拿奖励走人,乾净利落。可现在呢?凭空多出了这么多令人牵掛的人和事。
【王城卡梅洛特?伊索尔德闺房】
月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伊索尔德没有点蜡烛,独自蜷缩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那只冰凉的琉璃小瓶。
瓶子里装著半透明的液体,是三个月前她在约克城集市,用一条银项炼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换来的。那商人操著蹩脚的希腊语,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克娄奥帕特拉七世当年用过的同一种蛇毒,取自尼罗河畔最毒的角蝰,一滴就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离去,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伊索尔德不知道蛇毒这种东西根本不能长期储存,也不知道那个油滑的商人到底在瓶子里灌了什么——也许是某种西域的迷药,也许只是掺了香料的葡萄汁。可她还是像捧著珍宝一样,把这瓶东西藏在了贴身的荷包里,藏了整整三个月。
她忽然想起约克城竞技场的那个午后,自己趴在栏杆上,跟婶婶说的那些傻话。
那时她满心憧憬,说想要一段像凯撒与埃及女王那样悽美悲壮的爱情,说她的意中人一定会踩著七色云彩来娶她,最后两人一起喝下毒酒,相拥而逝,让这段爱情成为不列顛永恆的传说。
多可笑啊。她以为那只是少女怀春的梦话,却没想到命运早就听见了,真的把那瓶『毒酒』递到了她手里。
柜子里那抹深红色的裙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她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她除了林峰那句“永远永远”,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故乡,没有可以撒娇任性的底气。她只是一个在乡下被奶娘带大的孤女,是婶婶大发慈悲才给了她一个郡主的头衔。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別人施捨的。
如果连她的骑士都不是她的了,那她还有什么?
伊索尔德拧开木塞,將琉璃瓶举到唇边,又停住了。
不,还不能喝。
她想起林峰说“永远永远”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万一呢?
万一他是真心的呢?万一那个柜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看错了呢?万一他真的会像答应的那样,保护她一辈子呢?
她要把这瓶『蛇毒』留到最后一刻。
等到王城沦陷,等到火光染红天空,等到所有的希望都彻底破灭,等到他亲口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就喝下它,用这具卑微的、一无所有的身子,成全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段,算得上『传奇』的故事。
哪怕这传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永远永远……”她对著窗外的月光轻声呢喃,眼泪无声地滑进嘴角,咸涩得像海。
“你可別骗我啊,我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