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温热的、带著咸涩味道的液体,从克洛蒂尔德的脸颊上滑落,滴在林峰的手背上。
阁楼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鲜血滴落在橡木地板上的声音。
嗒……
嗒……
嗒……
【同一时间?瑟恩石圈?临时圆桌会议】
约克城西南三十里,有一处撒克逊人踏足不列顛前就遗留的史前遗蹟。
九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灰石柱,歪歪扭扭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中央横臥著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这里被盖尔人称为瑟恩石圈(thornstonecircle),传说古代的德鲁伊曾在此举行血祭,石柱上至今还留著暗红色的斑驳印记。
石缝里爬满了带尖刺的黑荆藤,风穿过石柱的缝隙,会发出像女人哭泣一样的呜咽声。平日里连最胆大的牧羊人都不敢靠近,只有迷路的行人才会偶尔在此歇脚。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雾还没散尽,石圈里冷得像个冰窖。十八名倖存的凯尔特骑士散坐在石柱周围,抱著胳膊缩成一团,盔甲上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黑荆藤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像一串不祥的丧铃,一下一下刮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亚瑟坐在中央,他一夜没合眼,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那件用银盾堡仅剩的珠宝变卖后打造的崭新铁甲,此刻沾满了泥污,在晨雾里泛著黯淡的光。
兰斯洛特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荒原。珀西瓦尔则坐在最外围的一块石头上,背对著所有人,手里攥著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头,一下一下地刮著巨斧的斧刃。那声音单调、刺耳,像在给这场惨败磨棺材钉。
“都过来吧。”
亚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石圈里的死寂。
骑士们慢慢围了过来,低著头,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昨天还意气风发的三十人精锐,如今只剩下这不到二十个残兵。
亚瑟看著眼前这群疲惫不堪的士兵,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约克城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还泛著淡淡的硝烟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苦涩,缓缓开口:“我们输了。但还没有输到底。现在,我们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话音未落,亚瑟身后的空气突然嘭地炸开一团灰色的烟雾。所有人猛地转头,手纷纷按向武器。
烟雾散去,大法师梅林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蓝色的长袍一尘不染,手里拄著一根橡木法杖,杖头的银饰亮的耀眼,与周围这群丧家之犬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陛下,”梅林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开口:“这不叫输了。这叫战略转折的开始。”
他边说边朝亚瑟走去,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眾人。作为大法师,梅林向来是个看三步走一步的人,整个不列顛的命运本该都在他的棋局里。可偏偏凭空杀出来一个东方人,不按常理出牌,把他精心布置的一切搅了个稀巴烂。
与林峰那边的春风得意相比,亚瑟这边已经到了大厦將倾的地步。一天之內,圆桌精锐就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珀西瓦尔心灰意冷,兰斯洛特心怀鬼胎,就连亚瑟本人,对『天命之王』的信仰也开始摇摇欲坠。曾经坚不可摧的圆桌骑士团,已经从內部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梅林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亚瑟的崩溃不是因为打了败仗,而是因为那个东方人只用几句话、几个空箱子,就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坚守的『天命』到底值几个铜板。珀西瓦尔的愤怒也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自己。他是『纯洁骑士』,却双手沾满了无辜村民的鲜血,他的魂不守舍,是对自己骑士身份的彻底否定。
至於兰斯洛特……梅林不想去深究。毕竟他是亚瑟手里最锐利的一把刀,不就是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错吗?只要能帮助亚瑟统一不列顛,这些小事以后再清算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