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的确可以解当下之急,甘华正欲点头,眼角瞥见风晞那一派正经的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着了他的道。
她想起贺兰宵的母亲送过来的那些秘宝,自己还未清点完就得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一时气极,双手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地瞪他:“等下再和你算账!”
她的双眸子如同酿了秋光一般,瞪人时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风晞轻轻将她的手扒拉下来,边整理衣襟边淡淡笑道:“那师弟等着。”
参柳实在没想到此前还当贺兰宵是块香饽饽的两人如今甩手甩得这么干脆,他看向樱招,却见樱招握紧了手中的刑天,眼冒精光冷冷道:“你们放心,如若贺兰宵真是那斩苍所化,我能杀斩苍一次,便能杀他第二次。”
唉,参柳默默叹了一口气。
少给他惹事就不错了,还放心……
听不见四人密谋的贺兰宵只觉得后颈阴风阵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幸好他在察觉到暖香的一瞬间便双腿盘坐在了地上,不然他实在没办法在甘华眼皮子底下维持着单腿跪地的姿势而不露馅。
忽听得一声翠鸟鸣啼,一阵风拂过脸庞,被术法凝结的空间亦跟着活络起来。幻术彻底解除时,涌进耳朵的声音很嘈杂,惊呼声不绝于耳。
那些身中幻术之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方才被卷入了幻境,不自觉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夹杂着一声关切的叫嚷,听声音应是他的随身小厮。
贺兰宵缓缓睁开眼,却正对上樱招凑得极近的一张脸。
他骤然往后拉开一点距离,才发现其余几位峰主像大山一般将他围了个严实。樱招蹲在他身前,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僵硬地说道:“方才我对你出手,是看你资质非凡,且与我同是金灵根,因此有意试探你。你不偏不躲,无半分害怕之意,表现得很好。”
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解释的意思?
贺兰宵眨眨眼,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她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有意收你为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樱招,我解除幻境后,你表情温和一点,切莫让人看出端倪来。”
出月魄钟前,甘华的告诫还言犹在耳,樱招对着贺兰宵却实在温和不起来。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站在贺兰宵背后的风晞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向纹丝不动的表情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其余众人倒是一片哗然,有羡慕者,有嫉妒者,有哀号者,也有默不作声者。
贺兰宵便是这位默不作声者。
好像是太凶神恶煞了点……樱招很有自知之明地调整了一番表情,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冲过来,跪在贺兰宵身旁哀号道:“公子!你千万不要答应她啊!她方才是真的想杀你!你看她都把你打到吐血了!”
贺兰宵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血迹,冲他安抚似的笑了笑:“不妨事,我已经好了。”
“可是,家主吩咐过你一定要拜在甘华长老门下的!甘华长老……”小厮期期艾艾地抬头看向原本站在樱招身后的甘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甘华居然坐回了她自己的长老座上,偏着脑袋和她的几个弟子唠起了嗑!只有参柳和风晞门神一般堵在贺兰宵身后。
这真真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小厮看起来和贺兰宵差不多年纪,十五岁左右,一口公鸭嗓吵得樱招头疼。她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喂!我还在这里呢!怎么,在你看来,你家公子给我当徒弟很丢人吗?”
“没……没……樱招长老,”他瑟缩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少爷血脉特殊,不能多食五谷,狐歧峰是四峰当中唯一可以带仆役入内门的峰。进山之前族长再三叮嘱过一定要让少爷拜甘华长老为师,再不济,拜入风晞的羽阳峰也是好的。可现在,偏偏是最难缠的樱招……
威慑之力既已达到,樱招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一直没发话的贺兰宵。
他倒是挺识礼数,方才那小厮在他耳边那样吵,他都没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清亮的日光照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起来又出尘又无辜,只是在樱招回望过来的那瞬间,他似是怔了一下。
樱招心道这都是假象,却仍旧不自觉放缓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