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夕倒不是特地与樱招走散的,只是上山的小径窄,游人又多,一不小心就落后了脚程。
她玩心大,也没急着往前追,而是被山道旁的摆了一溜的货摊所吸引。
这些货摊许是被山上的佛门庇护,占道占得理直气壮,一眼望去也的确琳琅满目。茶水点心、肉干果脯、佛经古籍一应俱全,但更多的是卖香烛与平安符的。
平安这种事,苏常夕向来求己不求人,便径直走向了卖肉干果脯的小贩。
因为她的存货全都被麻雀啄了。
每样挑了一点,她正打算付钱,身旁却伸出一只手率先替她将钱付了。
一扭头,她才看到是燕迟。
他嘴上叼了根糖葫芦,清俊的侧脸对着她,付完钱后才慢悠悠地将另一只手攥着的糖葫芦递给她,一双眸子极清浅,太阳下显得很明亮。
燕迟弯了弯嘴角:“我不一直在你旁边吗?”
苏常夕抿了抿唇,一时间没回话。
虽然燕迟总与她不太对付,但他的确一直都在她身旁,只要一找便能找到。苍梧山的同门若是找不着燕迟,会第一时间来问她。
他们似乎非常笃定她一定能知晓他的下落。
事实上,她也的确知道,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恰如这次她其实内心很清楚,燕迟肯定会跟着她,不让她落单一般。
他其实是她最好的玩伴。
燕迟是有些肆意的性格,可与人相处时却意外地讲究分寸,偶尔的嘴贱也不会令人反感。他其实很会保持距离,从来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除了昨夜。
他们两个遍寻贺兰宵不到,便在那座岛上四处乱晃。她走路喜欢左顾右盼,瞧见个热闹玩意儿就走不动道。恰好有座舞伶馆二楼有舞姬在临窗而跳,衣袂飘飘好看得紧,她停在原地多看了几眼,一回头便发现燕迟已经走远。
幸好少年的背影在人群中极为打眼,她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拉住他的手说道:“燕迟,你慢点——”
却正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一脸奇怪地看向她,见她就一小姑娘,倒也没恼,反而有些轻佻地问道:“小姑娘,找人呢?”
她呆愣在原地,一声“抱歉”还未说出口,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扣紧,将她的手从那人手里抽回来。接着她肩膀一沉,燕迟从她身后贴近,将下巴磕在了她肩头。
“不好意思,”燕迟冲着那人扬了扬眉,声音不辨喜怒,“她找我。”
那人面色悻悻,也没纠缠,转身便走了。
磕在苏常夕肩头的下巴随即离开,但燕迟抓住她腕子的手却没松,反而越来越用力,就这样拉着她往回城的渡口走。
边走他还边碎碎念:“我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你身后,你看不到是吗?尽追着不相干之人跑,那妖怪如今遁入了人群,贺兰宵又下落不明,你若是落在那妖怪手上怎么办?”
认识三年,他们一起溜下山逛过许多次集市,但都是闹哄哄一帮人,走散了便散了,待到约定回山的时间,自然会重聚在一起。她与燕迟通常是隔着一段距离各玩各的。
像今日这样被他捉住手腕拉着走,还是第一次。
还挺新鲜。
她这样想着,就这样乖乖地跟着他,没争辩,也没挣扎。
船桨搅碎月色,她被燕迟带到船尾坐好。水面起了雾,灯火通明的舞伶馆远远地伫立在水面上,一座座楼阁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在水雾中连成一线,看着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