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土,她与斩苍应当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那这份由他亲手发出的通缉令,至少能证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
瞧见斩苍看向自己,樱招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不是说回去之后就要撤销对我的通缉吗?那这些告示都要被销毁了,你又不愿意替我引荐画师,那我不就只能留一幅,权当纪念了……”
话里话外似乎仍在埋怨他当初的不近人情。
“画师,你就别惦记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去中土找你。”斩苍这样说着,内心亦十分笃定。
那我能回到魔域来吗?樱招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法阵被斩苍轻松开启,二人再次走进通往谷口的山道时,忽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在山道中回响,像是一场冗长的告别。
守在谷口的赤炎兽依旧在洞内四处喷火,其中一头感应到斩苍的气息,炽火卡在喉咙里没喷出来,被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结果那团火在喉咙处烧得它七窍生烟,两泡眼泪堆在眼眶直打转。
呜呜咽咽的模样,可真不像头凶兽。
其他几头亦不甘示弱,将周身烈火收得一干二净,嗷嗷叫着低下脑袋,蹭过来欲寻求主人的爱抚。
斩苍伸手将它们的脑袋一只一只挠过去,见樱招一脸犹豫地站在山道中没挪步,才冲她招招手:“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它们不会伤害你,”
有他的味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樱招提起袖子闻了闻,没闻出来。
兴许是兽类的鼻子总比人要灵敏百倍吧,而且她与斩苍连日以来夜夜宿在一间房里,难免会将气味混淆在一起。
樱招提步走过去,那几头赤炎兽果真对她没有任何敌视的表现,反而在她身旁绕来绕去,如同家犬一般温顺。
谷口近在眼前,感应到刑天出世而聚集在谷外的修士们,有些已经返程,有些依旧悄悄地潜伏在附近,欲在第一时间目睹究竟是谁得了这份了不得的机缘。
斩苍只能送她到这里了。
仙门大派苍梧山掌门亲传弟子若是与魔族至尊私交甚笃,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即使樱招本人根本不在乎,但她的师门在乎。连累师门被口诛笔伐,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斩苍。”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说自己这便走了,却半天没舍得抬脚。
洒进洞口的日光照耀着斩苍半边脸,他看向她,明白她的难处。他偏着头思索了片刻,竟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了一些:“我送你到琅琊台。”
魔尊大人决定下得仓促,动作却干脆利落不容拒绝。魔云腾起将樱招直卷而上,瞬息之间二人便从黑齿谷来到了魔域与中土交界之处——琅琊台。
驻守的魔族士兵被他用术法定住,下到琅琊台上时,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攥着樱招胳膊的那只手在她站稳及地时缓缓松开,她抬头望向斩苍,听见他解释道:“你全须全尾地从黑齿谷出来,还带出了一柄神剑若是被那些恨我的魔族们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我还是亲自送你过来比较放心。”
樱招却没过多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问道:“你的仇家很多吗?为什么他们会恨你?”
明明一路过来,那些魔族子民们都对他赞誉有加。
“很多,”斩苍笑了笑,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动了别人的利益,他们却杀不了我,亦找不出我的软肋,久而久之,仇家便越来越多。”说罢,他盯住她的眼睛,认真嘱咐道,“魔域,没有你要的天地灵气,于你的修行无益。你出琅琊台后,便直回中土,再也不要回来,听到了吗?”
樱招没有说话,眼眶却渐渐红了。
“樱招。”斩苍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半晌,她才低低地应道:“我知道了。”
这便是后会无期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