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微点点头。她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这里是记忆的尽头,时间的缝隙。”沈砚继续说,“喝下忘川酒的人,可以来到这里,看见……想看见的人,听见想听见的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桥那头的陆轻舟:
“那是六岁到十一岁的我。陆家的小公子,会背诗,会画画,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相信人都是善良的。”
又看向桥这头的影七:
“那是十一岁到二十岁的我。暗卫营的影七,沈家的养子,学着杀人,学着骗人,学着……忘记自己是谁。”
最后看向云知微:
“那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我。镇北王沈砚,你的丈夫,一个用谎言爱你,用死亡离开你的……骗子。”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云知微心上。她看着这三个他,看着他们脸上不同的表情——陆轻舟是纯真的,影七是警惕的,沈砚是疲惫的——突然觉得,心碎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对应着一个他,每一块都疼得无法呼吸。
“你让我来这里,”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颤抖,“是想让我选择吗?选择记住哪一个你?选择……爱哪一个你?”
沈砚笑了,笑容苦涩:
“不。是让你看见,完整的我。好的,坏的,干净的,肮脏的,爱你的,骗你的……所有的我。”
他走下桥,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松墨香,药味,还有极淡极淡的、属于陆轻舟的、江南水乡的湿润气息。
“微微,”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什么,“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喝忘川酒吗?为什么让你和我父亲对饮吗?”
云知微摇头。
“因为有些真相,需要两个人都愿意面对,才能说出来。”沈砚说,“有些原谅,需要两个人都愿意放下,才能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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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桥下的流水。水里有倒影——不是他们现在的倒影,是过去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陆家被抄那天,母亲投井,陆轻舟被拖走;
暗卫营里,影七第一次杀人,吐得天昏地暗;
沈家书房里,少年沈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新婚夜,他挑开她的盖头,手指在颤抖;
坠鹰崖顶,他跳下去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和爱,都在水里流淌,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我父亲,”沈砚继续说,声音很轻,“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害了陆家,害了我,害了很多人。但他……也爱过你母亲,爱过你,在那些利用和算计之外,有过真实的、作为父亲的爱。”
云知微的心颤了一下。她想起云相刚才的眼神——那种真实的痛苦,那种深不见底的悔恨。
“所以呢?”她问,“你要我原谅他?”
“不。”沈砚摇头,“我要你……理解他。理解他的选择,他的无奈,他的……身不由己。就像理解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