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玉面扭曲,降?向这个从来在他面前斯文有礼、毕恭毕敬的皇弟投降?!跪伏于他的脚下,称他为王?屈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才是宁国的太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再过三天,他就该在百官的簇拥下祭祀天地祖宗,正式登基为帝!
风从北面吹来,春天的草原风沙原本就大,此时吹在脸上似有人使劲给了太子一耳光。吹在身上,衣衫猎猎作响,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只留下透心窝子的凉。
太子眼开双眸,骄傲之色透出:“成王败寇!四皇弟,你隐忍多年!我无话可说,放马过来吧!”
子离怔怔地看向他。太子其实对他还算过得去。只是,可惜了,可惜你的母后为了皇后宝座毒死了我娘亲,可惜,你的母族妻族都是王氏之女,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王家的轿!
仇恨在心里长了多年,盘踞在最阴寒的角落,他费了多少功夫才一天天筑起高墙抵挡那些带着血腥的枝蔓爬出?多少年就为等这一刻!子离长叹一声,亲手推垮了那道墙,眼看着被扭曲了的藤蔓疯狂在新的空间里快速生长,恨意占据了心里所有的空间和角落。他大喝一声:“我要为母后报仇!杀!”
随着这道喊声,马队往太子的残部冲去。
刀扬起满天血雾,剑在人身体上捅出黑漆漆的洞。两千人拼死护着太子退往峡谷方向。人越来越少。
就在这里,北方的大风吹过一阵烟尘。
刘珏一惊极目远眺,只见火借风势,腾起几丈高的烟雾短短片刻就吹了过来。烟雾中夹着刺鼻的迷离香,这是种燃烧后能产生令人昏迷的植物。他骇极大喊:“掩住口鼻!烟雾有毒!”
太子身边守卫的绿甲兵大喜,不慌不乱掏出口罩递与太子:“终于等到风向变了!殿下,我们胜利在望了!”
太子大悲大惊之后再次大喜。原来王燕回的后着在这里!他忙不迭掩住口鼻。
右翼军与乌衣骑中没能掩住口鼻者,软软的晕倒在地上。
烟消云散后,偌大的草原上只留有不足一千的士兵。
刘珏扭头一看,心里略定,乌衣骑训练有素,都还站在身己身边。他看着地上软倒昏迷的右翼军,心头又阵阵发凉。
他已经筋疲力尽,难道自己真的会死在黄水峡谷吗?
子离目光深沉而悲痛。“王燕回,王燕回……你好狠!”他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我不信老天爷会如此待我刘绯!这么多年的隐忍修为岂能毁于一旦!”
刘珏从怀中竟掏了只小酒壶,饮下一大口抛给子离,回头喊道:“皇帝遗诏,铲除王氏外戚。今太子无道弑杀兄弟,王氏女祸乱后宫干预朝政。牝鸡司晨,国将亡矣。难道我们要眼看着一个女人篡权,叫我等男儿雌服于其裙下?”
一千将士目中露出被辱的悲愤,齐齐喝道:“拼了!”
子离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今日一战,那怕死,也不要坠我宁国右翼军威名!”他缓缓把剑指向前方。
草原深处齐整地走来五千绿甲军。太子迅速隐于其后。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后,太子心里无限的感慨,他高声叫着:“刘绯,你我兄弟一场,你降了,我饶你不死!”
子离放声大笑:“死有何惧!我刘绯早就面对过数次刺杀,却还没被你等害死!你以为你真的赢定了?”
绿甲北军新出现的五千马加上先前的残部不到一万人,却是衣甲光鲜,以逸待劳。反观子离与刘珏部队,不到一千人,可是血已浸透战袍,且疲惫带伤,强弱立时分下。
绿旗招展,五千绿甲骑兵冲了过来。
子离默默数着距离,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放箭!”
箭枝飞去,射到一片,骑兵却不减速度冲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带领剩下的人马迎了上去。一千人对上四五千人,刀光剑影中子离听到耳膜突突跳动的声音。
从中午午时战到酉时,这凄惨的喊杀声就没有停止过,纷扬在头顶的天空,飘荡在草原上,震荡在耳际边。
夜色渐渐掩来,明月之下的这片土地长的不是草,长的是血腥、仇恨!飘浮着灵魂的花朵,吟唱着悲凄的歌!士兵的尸体和昏倒的将士密密麻麻铺成了另一种土地,这不是绿的草原,是白黑两色铺就的荒漠,上面开出了片片金色的花!娇魅诡异色彩来自魔的世界,是人间地狱开辟的死亡花园!
绿甲冲锋之后,紧急鸣金收兵。丢下一千多具尸体退了回去。而这边站立着的却不到五百。子离面沉如水,嘴边却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