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缥缈似他的心在空中盘旋,上不着天,下不沾地落不到实处。找不着归宿感。箫声一窒,他停住,轻轻摸摸脸,那湿湿滑滑的是泪吗?窒息了箫音,窒息了心,思念与温暖的亲情全和着这泪一颗颗滴出眼眶,洒落衣袍。他默然站着,等着最后一滴泪落个干净,它却稳在眼睫上慢慢风干无力滑下。
松烟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殿下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啊,我终于成为这座皇宫这片江山的主人了。”子离叹道,他神色间却没有半点欢喜之色。
“殿下为何不开心?”
子离仰头,寂寞的笑:“赢了。心突然间便空了,空落落地似天地间只剩下我独个一人似的。”
子离伸出手指粘住、抹开,没有朦胧的泪影,视线清晰得可以瞧见梁上悬着的一根蛛丝:“你瞧,那角生了蛛网。”
光影里蛛丝细而韧,轻飘飘地随风飘动。
“情丝便是如此,开始只得一根粘在心上,注意到了,挥指一弹,轻吹口气,吹弹之间便可消之无形,待得久了,情丝缠缠绕绕密密麻麻,心便想要挣扎,动得几下之后就再无力气,只得任它透不过气,任它与情丝紧紧长在了一起,到最后已分不清那是心,那是心外之物了。我是赢了,赢了江山赢了皇帝之位。可是松烟,我喜欢的那个人却不属于我。”
松烟垂下了头,又鼓起勇气劝道:“殿下。您还年轻,将来这宫里断不会少了主子。”
子离喟然叹道:“我知道。我在想哪,如果父皇没有贵妃,只有我母后一个,母后她还会死吗?”
松烟劝道:“殿下,先皇和先皇后在天之灵,看到您今日必会欣慰不已。清除了王党,朝政清明,您一定会是个贤明的君主。”
子离脚步未停,缓步走进了金殿,坐在龙椅之上。
殿内清风雅静,夕阳在殿门口却步。子离把目光看向殿外,阳光辉映下皇宫灼灿辉煌。这就是他的人生吗?在重重宫闱阴暗处掌握着外面光彩夺目的世界。
“松烟,从这里望出去。人人都活在阳光下,就算没了,紧走两步也能自由站在光影下沐浴身心。而我,从坐在这上面这一刻起,就得习惯没有阳光的日子。从此便由不得我了。”
松烟在他面前跪下来:“吾皇万岁!”
子离的目光渐渐深沉,有力地穿透宫墙。闭上眼,宁国的四海版图尽现眼前,顿生睥睨天下之心。黑暗的力量远胜过光明,因为看不穿摸不着。黑暗的力量又最具安全感,因为无从下手。这就是帝王!
“你瞧着我,瞧着我怎么做一个皇帝!”子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松烟斩钉截铁地回道:“是!”
子离站起了身,行得几步开口问道:“松烟,我利用了王燕回,你可觉得我做的太过?”
松烟垂着答道:“她只能怪她生错了人家。”
子离叹道:“胸怀大志的女子倒真是少见了。她若为男子,我必封她为将。”
松烟大着胆子问道:“殿下对她……”
子离笑了:“欣赏归欣赏,与爱无关。她想保住王氏一族,我不会滥杀诛王氏九族。包包括太子,良娣,小公主,他都会好好照拂。只不过,王氏一族女子永不得入宫为妃,男子永不录用为官。”
松烟答道:“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