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冰冷、审视、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苏晚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放在显微镜下,无所遁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被发现了吗?他知道她去废墟了?他知道疤痕脸?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去哪了?弄成这副鬼样子?”苏宏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
大脑在飞速运转。去医院复查?不行,太容易查证。见朋友?她“温顺怯懦”的养女人设,哪有什么朋友?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必须简单、合理、且难以立刻证伪!
“爸…爸爸…”苏晚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颤抖和浓浓的虚弱感,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仿佛被他的严厉吓到,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一部分是疼的,一部分是高度紧张所致),“我…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还好…就是头还有点晕…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受伤的手臂,这个动作充满了委屈和无助。
苏宏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微微发抖的身体以及手臂的伤口上来回扫视。那审视的目光带着巨大的压力,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苏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物。
他在判断!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判断她这副狼狈相背后的真实原因!他甚至可能在想,这是不是又是她精心策划的另一个“表演”?
终于,在苏晚几乎要撑不住这无声的酷刑时,苏宏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冰冷的冷哼。
“安分点!”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警告,如同鞭子抽打过来,“别再给我惹麻烦!”
苏晚的心稍微落回一点,但紧接着的话让她浑身血液再次发冷。
“慈善晚宴就在后天,”苏宏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她,“把自己收拾干净!”他的眼神扫过她染血的衣袖,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记住你的身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价值’!”
价值!又是这个冰冷的词!她的心脏!她作为“移动器官库”的价值!
“是,爸爸。”苏晚垂下头,温顺地应下,声音细若蚊蝇。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价值?好,很快,她就会让苏宏远知道,他精心评估的“价值”,最终会变成埋葬他的掘墓铲!
苏宏远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或者说,暂时没有深究的打算),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书房,沉重的红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苏晚站在原地,直到书房的门彻底合拢,才敢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耗尽了她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后仅存的力气。她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一步步,艰难地挪上三楼。
终于回到客房。反锁门锁的“咔哒”声,像是一道脆弱的屏障落下。苏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滑坐在地毯上,才允许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如同濒死的鱼。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休息了几分钟,强撑着站起来。她走进浴室,打开灯。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头发凌乱,衣服沾满尘土,手臂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一道约莫十厘米长的划伤,皮肉翻卷,虽然不算深,但血淋淋的,看着十分吓人。
她咬紧牙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小心地冲洗伤口。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冷气。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处理好伤口(幸好随身带着简易消毒包扎的工具,这是她准备“散心”时就备下的),用纱布仔细缠好,确保被衣袖遮盖后看不出异常。她脱下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外套,换上一件干净的长袖家居服。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缓过一点劲。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心形的吊坠。
冰冷的金属贴在掌心,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她轻轻摩挲着吊坠光滑的表面,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再次浮现出芯片里的画面——
母亲叶文澜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惊恐和绝望,在刺耳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中,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她,在枪林弹雨中踉跄奔跑…胸口绽开的血花,染红了白色的实验服…最后那拼尽全力的、用身体护住她的姿势…以及监控屏上,苏宏远那张冷酷无情、嘴角噙着恶魔般微笑的脸!
“清除所有痕迹,包括…实验体sb-d007的母亲。”
冰冷的命令,宣告了一个年轻母亲生命的终结,也宣告了她苏晚作为“工具”和“祭品”的命运的开始。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软弱,是愤怒燃烧到极致后凝结的冰晶。她紧紧攥着吊坠,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妈妈…”她对着虚空,无声地低语,声音嘶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放心…你的血不会白流!苏宏远…林美娟…苏薇薇…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血债,必须血偿!”
就在这时——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