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关着,再想办法处置吧。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他死在了历练当中,也没有人会怀疑的。仙门历练,本就凶险万分,前几日被蚕妖吸干精气横死的修士们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师兄。”风晞准备离开时,樱招将他叫住。
“还有什么事吗,樱招?”风晞不会看人脸色,向来只有事说事,对于小师妹一脸的纠结亦完全没留意。
樱招问他:“搜魂之术,怎样才能减轻被施术者的痛苦?”
风晞的羽阳峰肩负着守卫山门大阵的职责,平日里抓到的想潜进山内作怪的妖魔不在少数,那些心思诡谲的恶徒,客气的审问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口。万不得已时,他们也会用到搜魂术这种极其残酷的术法。
修真之人自诩人间正道,创造出来的术法却一个比一个残忍。追魂印、搜魂术,都与神魂有关,仿佛切肤之痛根本不算什么,触及神魂才能真正让人遭受折磨。
“既然都已经用到了搜魂术,那么对方想必是阴险狡诈、穷凶极恶之徒。”风晞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减轻他们的痛苦?”
樱招敛了敛眸,扯出一个笑:“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案上密密匝匝的文字渐渐看不明白,她吹熄烛火,在黑暗中深吸了几口气,才钻进紫云壶中。
不管怎么样,该面对的,总得要面对,而且现在最紧要的,是弄清楚贺兰宵是如何以半魔之身通过的弟子遴选,又是如何隐藏魔气这么久的,还要问清楚苍梧山内,他又是否有魔族内应。这些是远比压在她心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为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现在被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可令她失望的是,贺兰宵那张脸,除了嘴唇裂开,渗了点血,面色苍白了些,其他好像没什么变化。靠在椅背上依旧是腰杆挺直的模样,只是比不得往日精神。
走近了,她才发现他其实五感衰退得厉害,抬起头看向她的瞬间,他居然没有正确地对上她的眼神,像是已经捕捉不到她的方位。
“啊,你来了……”不能再叫她“师父”,他干脆省略了称呼。只是他太久没开口说话,喉咙就像破了个口一样,声音从未这么难听过。
应该要高兴的。
他这般受折磨,她应该是要高兴的。
可下一刻,她却沉着脸将束缚住他的绳索解开,任凭他无意识地闭着眼睛贴上她的腰。不想将他扶住,樱招兀自站着,偏过头不看他,却没料到下一刻,他便直直地栽倒在她脚边。
贺兰宵被人捏住下巴将水灌进来时,一起灌入耳中的还有樱招的碎碎念:“被绑住之前不是很能耐吗?道行那么深的一个妖被你像那样轻松解决,我不信这根缚魔索就能真的困得住你。不是给你留了水,你不知道喝一点吗?”
话说得又气又急,还带着些许埋怨,可她将水灌进他嘴里的动作轻缓无比。他痴痴地看着她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嘴,悄悄地将头搭上了她的肩膀。
这副极其依赖的模样,却适得其反地令樱招回过神来。
端起茶壶的手顿了顿,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突然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茶壶塞进他手里,说道:“你自己喝!”
他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一般的魔族自愈能力根本没有他这么强。短短时间之内,他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干裂的嘴唇也隐隐有愈合的趋势。
这让她回忆起了他刚来苍梧山的时候,她让他徒手爬下北垚峰的情景。彼时他身上的伤口看着恐怖,脱了衣服却只是些皮外伤。她一直以为是他身手了得,却没想到除此之外,他的自愈能力也是异于常人。
一切早有迹象,可她是个睁眼瞎。明明知道他是一头狼,却还尽心养在身边,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她当傻子在看。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在四壁间回**。血液静静地回流到心脏,脉搏被攥紧似的,闷闷地、迟缓地跳动。贺兰宵看到樱招在他面前蹲下,盯住他的眼睛问道:“好些了吗?”
“嗯。”他点点头。
“那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你说。”
屋内没有一丝风,放置在桌上的烛火却在轻轻摇晃。樱招的瞳孔有光斑在闪动,她眨了眨眼,先问他:“你的名字,是叫贺兰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