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可帐中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找机会,弑君。
我看着桌上那柄短刃,很想问一句:爹,你是不是对你儿子有什么误会?
我今年二十岁,小时候也跟军中师傅练过几年短刃,知道刀刃往哪里扎人死得快,也知道被人扎了往哪里捂还能多活一会儿。
但知道归知道,会归会。
我这点本事,放在西南大营里,最多能打赢两个喝醉的伙夫。若是遇上许三刀那种老杀才,人家不用拔刀,抬脚就能把我踹进下辈子。
现在我爹让我拿着一柄短刃,进京去杀天子。
天子身边有禁军,有内卫,有太监,有侍卫,有满朝文武,还有一整个不知道多少层门的皇宫。
而我有一张假荐书,一个不会武功还很能吃的仆从,以及我爹对我莫名其妙的信任。
这事怎么看都不大匹配。
我斟酌着开口:“爹,皇帝身边少说也有几百禁卫,我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我爹看着我,语气平静:“所以让你去,没让许三刀去。”
站在旁边的许三刀抬了抬眼皮。
我立刻明白了。
许三刀这种人,进京第一天就会被内卫盯上,第三天大概就能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可我不一样。
我长了一张看起来很无害的脸。
我娘生前常说,我这张脸最适合去账房讨债。债主见了我,会先给我倒茶,再听我把账算到他想哭。
我爹也这么认为。
他说:“你从小跟着我看账,看人,看局。别人靠刀靠近不了皇帝,你可以。”
“我靠什么?”我问。
“靠有用。”
我没说话。
这话听起来像夸我,实际上是在说我适合被人利用。
我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替我把衣领理了理。
这个动作太少见了,少见到我险些以为他良心发现,准备收回成命。
结果他只是低声说:“沈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