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来看桌上的账册:“少爷,您要把查到的都告诉陛下?”
“不。”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
阿六愣了愣:“写给皇帝也不安全?”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皇帝每天看的折子,是他一个人从头到尾亲手收、亲手拆、亲手看?”
阿六想了想:“应该不是。”
“奏折要经都察院登记,要过通政司,再送御前。中间看不看得见内容,能不能抄一份出去,谁说得准?”
“那不写?”
“也不行。”
这就是麻烦之处。
不写,皇帝会觉得我没用。
他给我官职、宅子、婚事,又把永宁河道案丢给我,不是为了让我在承平坊养伤喝粥。
我若什么都不报,他会失望。
皇帝一失望,我这个“满朝文武只信你”的笑话,就可能变成真笑话。
而让皇帝成笑话的人,通常死得很讲规矩。
写太多也不行。
方远石已死,方周氏母子还没找到。若我把这条线写进折子,等于告诉所有能看见折子的人:我已经查到灭口这一步了。
到时候,方周氏就不是证人。
是靶子。
所以这第一道折子,要写。
但不能全写。
要让皇帝知道我有用。
也要让想杀我的人知道,我还没查到他们最怕的地方。
我铺开奏折纸,研墨。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式给皇帝写折子。
以前我写过账册,写过军报,写过替我爹糊弄地方乡绅的告示。那些东西写错了,最多被我爹骂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