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说完“请沈大人除去外袍”之后,院子里安静得很不吉利。
我站在门槛前,袖中短刃贴着腕骨。
冷。
比西粥棚的雾还冷。
阿六抱着那堆名册、木牌拓影和米袋封皮,脸色已经白成了户部誊抄册。他看看我,又看看周显,嘴唇动了几下,没敢说话。
这小子平日里嘴碎,一到真要命的时候,反倒知道闭嘴。
这很好。
因为他现在只要喊一句“公子,刀”,我就可以直接省去洞房夜,提前进刑部大牢了。
周显站在廊下,礼部官服穿得很整齐。
衣领平,袖口净,连腰间玉佩都垂得端端正正。
他身后两个绣娘捧着大红礼服,另一名青衣书办抱着尺寸册,低眉顺眼,左手里拿着一卷软尺。
那软尺垂在他指间。
像一条等着钻进我袖口的蛇。
我看着周显,笑了笑。
“周大人来得巧。”
周显也笑。
“婚期只剩八日,下官不敢耽误。”
“我刚从城外粥棚回来,身上泥灰重,怕污了礼服。”
“礼服只是试身,不穿足礼。若有污损,礼部自会更换。”
说得很周全。
周全到半点退路都不给。
我又道:“天色已晚。”
“正因天色已晚,才更该尽快。”周显语气温和,“大婚礼服不同寻常,肩、腰、袖、腕,皆需合礼。尤其沈大人要入宫谢恩,衣冠不可有半分差错。”
他说到“袖、腕”两个字时,语气没有变。
可我听出来了。
他不是来量礼服。
他是来量我的命。
我袖中这把“归鞘”,原本是进京弑君的刀。
如今我没杀成皇帝,反倒要穿着礼服进宫拜他,再娶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