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以为,一个人活着,只要没被刀捅死,没被毒药毒死,没被河水淹死,就还能继续挣扎。
后来我才明白,京城sharen不一定见血。
有时候,一张纸就够了。
纸上写你病了,你就是病了。
纸上写你疯了,你说的真话也能变成疯话。
纸上写你婚前受邪风惊惧,入宫失仪,那你就算站在金殿上把账册摊开,也会有人先问一句:
沈大人今日可曾服药?
我坐在都察院值房里,看着桌上那份抄本,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像人。
像一个被提前写好的症状。
心悸。
惊惧。
疑受邪风。
婚后不宜入宫。
这几个字写得很工整,笔锋温润,一看就不是临时乱填的。
临时害人不会写得这么讲究。
能把害人写得这么讲究,说明他们平日里没少练。
阿六站在旁边,抱着茶盏,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现在觉得胸闷吗?”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小的是替病档问的。”
“我现在只觉得想揍人。”
阿六认真想了想:“那病档里没有写暴躁,应当还没对上。”
白芷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病档抄本,翻来翻去,脸色比我还难看。
她不是心疼我。
她是心疼这张纸。
“这纸不便宜。”
我看她。
“白姑娘,现在重点是我被写成病人。”
白芷头也不抬:“你死不了,这纸贵。”
阿六瞪大眼睛:“白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公子还是比纸贵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