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祖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裂着张家院子的寂静。
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张义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蜿蜒到袖口,却终究没再动手,只是铁青着脸,目光死死钉在儿子身上,仿佛要把那点倔强烧成灰烬。
张翠花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在泥地上,晕开一片深色。
院墙外,几户邻居的窗口探出脑袋,或倚在门框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周家儿媳抱着胳膊,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李婶说:“你听说了没?张家的那根独苗,贼人大白天来偷木材,他都没出来看看,不知道被谁给偷走了!说是一直在屋里睡觉呢。”
李婶嗤笑一声,拍了下大腿:“哎哟,这败家玩意儿!他爹张义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一巴掌下去,哭得比丧事还响!”
两人凑近了些,笑声混着张继祖的哭声,在空气中发酵成一种荒诞的轻松。
隔壁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踱过来,眯眼听着,摇头晃脑:“啧啧,张家这日子,比戏班子还热闹。前些日子为几口野鸡肉吵,今儿又为几根木头闹,我看啊,这茅草屋塌了,他们倒能省心。”
人群里一阵哄笑,有人甚至掏出瓜子,边磕边评点:“哭得越凶,越有意思!”
周家儿媳转身小跑回家,嘴里还念叨:“我得赶紧回家告诉娘,这笑话不能错过!”此刻的周家儿媳只觉得自家婆婆实在是太聪明了,怕守不住木材被人惦记,自己家的木材可是一棵都还没砍呢。
以后存了银钱盖房时候再去砍,可得好好放在眼皮底下守着,不能被贼人惦记了。
门“砰”地关上,笑声和哭声在墙外交织,像一场无声的闹剧,把张家的苦难稀释成了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日子在邻里探究的目光中度过,张家度过了一个极其冷清的年,唯有张继祖闹着要吃肉,张翠花又冒着寒风上了两次后山,抓到一只野鸡回来,才算是缓和了家里的气氛。
。。。。。。。
转眼,元宵已至,山上的积雪也隐隐有了消融的迹象。
小团子的生辰日终于到了。
清晨,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张阿奶和李双悦便早早起身,将山洞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氏在灶间里熬了热腾腾的米粥,又特意烙了饼子,笑着对苏禾说:“今儿是小团子的大日子也是元宵节,咱们得吃顿好的,讨个吉利!”
苏禾点点头,轻轻拉过李氏的袖子,凑近低声道:“娘,我偷偷询问了张阿奶,双悦姨也是这几日的生辰,不如咱们今日一道多做碗生辰面。”
李氏震惊过后,连忙点头,“这孩子刚有了新名字,是该补上一份生辰”,李氏记得以前张翠花两口子,并没有给当时三岁的大妮半过生辰宴,直说一个闺女,没有必要铺张。
张阿奶则忙着给小团子换上新衣,那件用细软布料缝制的小褂子,颜色鲜亮如春日新芽,穿在团子身上,衬得他粉嘟嘟的小脸更显可爱。
张阿奶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轻声念叨:“团子啊,穿上新衣裳,往后日子就顺顺当当,有吃有穿,还有咱们这些亲人护着。”
小团子懵懂地眨着眼,小手抓着衣角,咯咯笑着,仿佛已感知到今日的不同。
李双雨也起了个大早,她手里捧着两套刚缝好的衣裳,一套是给石头的,另一套是给张宽的。布料虽不如团子的鲜亮,但针脚细密,裁剪得体,看得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她笑着将衣裳递给张宽和石头:“快试试,合不合身?”两个男孩兴奋地接过,立刻套在身上,在院子里蹦跳着转圈,等着妹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