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世界,同样笼罩在夏日的酷热之中,却无半分山间的清凉与丰饶。
烈日如火,炙烤着干裂的土地,连田埂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卷起了焦黄的边。
合水村
。。。。。
张义家的田地里,景象与其他人家的绿意盎然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高矮不齐,叶子边缘焦黄卷曲,显是缺水又照料不周。
田边插种的豆架有气无力地攀在歪斜的竹架上,结出的豆荚干瘪瘦小。
茅草屋后的几畦菜地更是惨淡,除了些耐旱的杂草,正经菜蔬没长出几棵,蔫蔫地趴在滚烫的土坷垃里。
其他人家都在远处的小河边打水,担水过来浇地,通常都是早晨或者傍晚。
这样既能保护苗类,又能防止好不容易浇的水被烈日晒干蒸发。
周老太和儿媳来田地里查看,周家的田分得运气比较好,距离小河边要比大部分人家近一些,因此担水要快些,只是周老太也很是担心离水边近,遇到雨水太多的年成,冲跨田地可就不好了。
“这雨啊,下的时候下个四五天都不带晴的,不下的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一滴雨水”,周老太一边弯腰捆扎着地里的豆荚苗,一边感叹。
“娘,没事,不就挑几担水嘛,我挑得动,等日头下去些就去浇水”,周儿媳看着自家田地里长势要比其他家强壮的苗,就很是开心。
“你啊,娘是心疼你”,自家老汉和儿子如今在外做工,每日都能挣几文钱,而家里家外全靠儿媳一人撑了起来。
不仅田地打理的好,房前屋后的空地还载满了各种蔬菜,院子里晒的都是各种菜干和山里找回来的野菜,院子一角落更是堆放着整齐的柴禾堆。
这些都是儿媳一个人,整日忙出忙进一点点添置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做事,倒是也不觉得辛苦。
张翠花则独自一人在地里挣扎,她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茅草编织的草帽,帽檐下的脸被晒得黑红脱皮,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淌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因着这几日都没下雨,她只能来河边挑水浇灌,而田地距离河边实在是太远,几趟下来只觉得肩膀都已经红肿不堪了。
她不是不想多浇水,挑一趟水要费好大工夫,只能勉强浇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麦苗。至于张义和张继祖?他们此刻正躺在屋里那唯一还算阴凉的角落,呼呼大睡。
那日的冲突和之后张义“休妻”的威胁,像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张翠花心头。
她不敢停,哪怕手臂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哪怕喉咙干得冒烟,眼前阵阵发黑。
她必须把地里的活干完,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否则,张义的怒骂和张继祖的冷眼,会让她连这勉强遮身的草屋都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