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在地坐了很久,直到因为饥饿牙齿开始打颤。
不能空手回去,否则儿子一定会哭闹的……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挣扎着爬起来,像游魂一样在附近摸索。
运气似乎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在一处背风的石缝边,她摸到了几颗温热的——野鸡蛋!大概有五六颗!
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还带着母鸡余温的蛋捧在怀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
回去的路显得更加漫长,当她终于看到家里的茅草屋时,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窝棚里,张义和张继祖正就着一点微光,啃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硬得像石头的薯根。看到她进来,张继祖立刻丢下薯根,跳起来:“娘!野鸡呢?”
张翠花颤抖着伸出手,拿出背篓,揭开茅草露出那几枚沾着草屑和泥土的野鸡蛋。
“就……就几个蛋?”张继祖大失所望,脸垮了下来。
张义看了一眼她狼狈不堪、满是血痕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几枚小小的蛋,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更深的不耐和厌弃。
“折腾一整天,就弄回这点东西?”他哼了一声,拿起几个野鸡蛋去了灶间,“赶紧生火,一会继续去地里,活一点不能少!”
张翠花看着儿子嫌弃的眼神和张义冷漠的背影,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柴禾开始生火。
默默地生起火,将蛋小心地打在破碗里,想搅散,手却抖得厉害。
小小的火苗,在破旧的灶膛里跳跃,映着张翠花麻木的脸和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
蛋液在破碗里勉强被搅散,混着一点粗盐,倒入烧热的只抹了零星一点腥膻野鸡油的破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微响。
这油还是之前抓野鸡,好不容易熬制留下来的。
很快,一点可怜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却更衬得这草屋的空旷与寒冷。
张义就站在灶边,冷冷地看着,蛋液在锅里迅速凝结,变成焦黄的一小摊。
他没等张翠花完全盛出来,就伸手夺过豁口的陶碗,用一双筷子,扒拉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又拨了一半给早已伸长脖子,眼巴巴等着的张继祖。
剩下碗底那一点点焦糊的碎屑,和锅边沾着的一点油花,他看也没看,那自然是张翠花的。
张继祖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那点炒蛋塞进嘴里,咂吧着嘴,意犹未尽,又嫌弃地看了一眼碗底:“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
张义也三两口吃完,食物划过喉咙,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头的焦躁和对眼前这个狼狈女人的厌烦。
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简陋的灶台上,那声响吓得张翠花又是一哆嗦。
“都是你干的好事!”张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要不是你当初眼皮子浅,心肠狠!”张义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灶膛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张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