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几个衣衫褴褛、看起来也是走投无路的百姓,病急乱投医凑过来看。张义便信口胡诌,指着干枯的块根说是山参须,指着扭曲的藤蔓说是祛风藤,指着颜色发黑的叶子说是解热草。
要价极低,几个铜板就能抓一把。
那些人见他夫妇模样凄惨,要价又贱,想着总归是山里来的,或许有点用,便也三文五文地买了去。半天下来,竟也陆陆续续换回了二三十个铜板。
握着那沉甸甸、带着体温的铜板,张义和张翠花简直不敢相信。
这点钱,在往年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如今这粮价飞涨,家家见底的时候,却能买上几升掺了沙子的陈年糙米,或是一小罐粗盐,足以让他们多撑几天。
“没想到……真能卖钱!”张翠花捧着铜板,手都在发抖,浑浊的眼里迸发出久违的光亮,仿佛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张义也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拍了拍那包剩下的“草药”:“看来这路子可行!明天咱们再去挖!多挖点!晒干了就来卖!说不定……这个冬天就能熬过去了!”
两人揣着铜板,像是揣着救命的符咒,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丝亢奋地往家赶。
张义甚至破天荒地,在路过一个卖稀粥的摊子时,犹豫了一下,掏出两枚铜板,买了一碗热粥,和张翠花分着喝了。热粥下肚,那点虚假的饱腹感和铜板带来的希望,暂时驱散了心头的恐慌。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回到那破败的家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张继祖一阵高过一阵的痛苦呻吟和咒骂。
“爹!娘!你们死哪儿去了!疼死我了!哎哟……我的腿……”张继祖歪在屋里唯一那张快散架的破木板床上,抱着右腿,脸色因疼痛和低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冷汗。
他卷起裤腿——不,那裤腿早已被他因烦躁而撕扯得破破烂烂——只见小腿上那道原本不大的划伤,周围已经红肿发亮,高高隆起,伤口处不再渗血,反而流出脓液。
脓头鼓起,皮肤绷得透亮,边缘的皮肉呈现暗紫色,明显是严重感染,已经化脓了。
“这……这是咋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张翠花扑到床边,看到儿子腿上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那点卖得铜板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好什么好!疼了一晚上了,你们也不管我!我都要死了!都是你们,连点药都弄不来!”张继祖疼得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锐。
张义也凑过来看,看到那红肿的小腿让他皱了皱眉,心底那点因卖药而来的窃喜也凉了半截。
他虽然不懂医理,但也知道这伤看着不妙。
“哭什么哭!嚎什么嚎!”他习惯性地呵斥,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就是化脓了吗?挤出来就好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按那鼓胀的脓包。
“别碰!疼!”张继祖杀猪般叫起来,猛地缩回腿。
张翠花急得团团转:“他爹,这……这得请郎中看看吧?这脓……看着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