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144章 苦役（第1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义就把张翠花从扯了起来。然后把血迹已干的锄头塞进她手里，然后指向门外，眼神冷硬如铁。

　　“那块地你去翻，要是再同之前一般同我闹，我就休了你”张翠花拿着着冰冷的锄头柄，手心昨日磨破的水泡疼得她一哆嗦。

　　她看着张义毫无表情的脸，又回头看看儿子紧闭的房间门，原本的不愤和恼怒堵在喉咙里，最后蹒跚着出了门，背影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小佝偻。

　　从这天起，张翠花便开始了她一个人的苦役。

　　当别人家的妇人在做些家务，或与男人一同下地时，她已经独自在田间，挥舞着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锄头。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虎口震裂，血丝混着泥土粘在木柄上。

　　汗水很快湿透了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紧贴在嶙峋的背脊上。她不敢停，耳边反复回响着张义那句冰冷的“休了你”。

　　中午，别人家送饭的孩童提着篮子欢快地跑过田埂，食物的香气飘来。

　　张翠花咽了口唾沫，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只能走到地头，喝几口竹筒里被晒得温热的水，然后继续举起锄头。动作越来越慢，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倒下。

　　张义偶尔会去地里，但不再是干活。他要么阴沉着脸站在田埂上，像监工一样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催促；要么干脆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

　　张继祖更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仿佛那地里挣扎的不是他亲娘。

　　村里的议论从最初的惊讶、鄙夷，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沉默。有人私下摇头：“这翠花，也是自作自受，以前磋磨闺女，现在没人给她干活了，可这么干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也有人对张义更加不齿：“一个大男人，逼着婆娘当牛做马，自己躲清闲，儿子也养废了，真是……”但终究没人站出来干涉，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几天下来，张翠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好在田地也终于翻出来了，麦种也种了下去。

　　没办法这几天她心里又急又怕，怕张义真的会休了她，怕儿子会饿死，怕这个家彻底散了。

　　几日的功夫整个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手上新伤叠旧伤，整个人走路都打晃。

　　这天傍晚，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家里。灶台冷清，张义和张继祖都沉着脸。张继祖见她两手空空，只有一把破锄头，顿时不满地嘟囔：“娘，又没吃的？我快饿扁了！”

　　张翠花看着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抱怨，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看向张义，张义正冷冷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地没翻好，粮食没影，你还有脸回来？

　　她猛地想起什么，枯槁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微弱而疯狂的光。

　　“有……有吃的。”她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明日我……我去后山，春日里野鸡肯定又多又肥……我去抓！”

　　“抓野鸡？”张继祖眼睛一亮，随即期待地看着她，“你？你能多抓几只吗，上次我都没吃够？”

　　张义也皱紧了眉，但看着空空的米缸和儿子渴望的眼神，他没反对，只是硬邦邦地说：“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就去，仔细着点。抓不到，就别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张翠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