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的”张义将碗往她面前一放,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方许多。
张翠花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碗,热汤的温度透过粗陶碗壁传到她手心。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碗里那几块实实在在的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汤里。
张继祖道“娘,爹看你今天辛苦,特意给你多留几块好的,汤也管够,让你多喝一碗,好好补补身子。”
“快吃吧,娘,趁热才好吃。”张继祖已经开始啃骨头,含混不清地催促。
张翠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哎!哎!听见了,听见了!”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激动和讨好而发颤,“他爹……继祖,你们对我真好……我……我明天一定早点去,天不亮就去!肯定好好抓……抓野鸡,挖最新鲜的野菜!”
“不急,娘,你先歇溪歇。”张继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吃了肉,喝了热汤,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才有力气。”
张翠花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肉。
肉炖得不算很烂,但对于许久没正经吃过荤腥的她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仔细咀嚼着每一丝纤维,连骨头缝里的肉髓都嗦得干干净净。
张义和张继祖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看着张翠花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张继祖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即又换上那副“体贴”面孔:“娘,好吃吧?多吃点,锅里还有点汤,你都喝了。
明天啊就照着今天这个劲头,早点进山,往林子深点走走。
我听说深山里野鸡多,兔子也肥。要是能抓只肥野鸡回来,爹一高兴,说不定明天还能给你留个大鸡腿呢!”
“对对,继祖说得对。”张义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虽然眼睛没看张翠花,只盯着空碗,“吃了肉,有了力气,就给老子好好干,别整天哭丧着脸,跟谁欠你似的。”
张翠花嘴里塞着肉,含糊又急切地应着:“嗯嗯!我晓得了!我一定好好干!明天……明天我肯定早点,去深山里头找!抓野鸡,挖好菜,回来再去田里浇水!”
此刻,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苦累都是值得的,看,只要她肯出力,能弄回点东西,男人和儿子还是知道“疼”她的。
一碗热汤,几块兔肉,她快速喝完了碗里所有的汤,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起身收拾碗筷,去灶台边刷洗。
动作似乎都轻快了些,仿佛那几块肉真的给她注入了新的力气。
张义和张继祖对视一眼,一个眼神漠然,一个眼底藏着讥诮。
朔风城的夏夜,依旧带着边地特有的肃杀与凉意。
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着守城兵卒们沉默而警惕的身影。
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军帐隔间里灯火未熄。
谢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姐姐留下的旧荷包,据前几日一个往来行商含糊提及,约莫大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