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田间地头众人劳作中,又带着点点探究的目光。
张继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张义的巴掌虽然暂时压住了他的哭闹,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扭曲着疼。
张翠花把他半拉半拽地弄到田埂另一头,离张义远远的,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想给他擦擦脸上的土和泪痕。
手指颤抖着,声音也带着哭腔:“儿子啊,疼不疼?你爹他……他也是急,地里的活耽误不得啊……”
“别碰我!”张继祖猛地挥开张翠花的手,力道之大,让张翠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田里。
“耽误?耽误什么了?耽误的不就是几颗粮食吗?往年我下过地吗,为什么今年就非要我下地”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像刀子。
往张翠花心窝里戳,“咱家为什么就落到连口肉都吃不上、被人看笑话的地步?啊?娘,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张翠花被他眼里的恨意和这没头没脑的话惊得一愣:“继祖,你……你说啥?”
“我说啥?”张继祖冷笑一声,肿着的半边脸让他表情显得有些狰狞,“我说我姐!张大妮!”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张翠花骤然苍白的脸上。
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怕那个消失已久的女儿的名字会引来什么不祥。
“要不是你!”张继祖见母亲这反应,更认定了自己的“道理”,怨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大声质问张翠花。
“要不是你整天看她不顺眼,嫌她是个赔钱货,整天念叨着要把她卖了,也不给他吃饭,她能跑吗?她要不是被你们逼得活不下去了,能偷了家里的银子跑得无影无踪吗?”
“你……你胡说!我没有……”张翠花急急否认,声音却虚得发飘,眼神躲闪。
他抬起头,此刻的张继祖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刻薄的讥诮。
“你没有?“张继祖逼近一步,“要是姐没跑,好歹能有人干活,银子没也不会丢,说不定早盖了屋子,还能给我割肉吃!”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所有的苦难都找到了源头,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推卸出去:“就是你们!是你们逼走了姐姐,弄丢了银子!现在好了,屋子没有,肉吃不上,活儿干不完,都怪你们!尤其是你!”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张翠花的鼻子上,“你就知道对我爹唯唯诺诺,对我姐刻薄!现在报应来了吧?我跟着你们受苦!连块肉都吃不上,还要像牲口一样下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翠花被他连珠炮似的指责打得晕头转向。
张继祖那带着哭腔却字字诛心的低吼,还有张翠花瘫坐在地、崩溃捂嘴的模样。
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看似平静的午后田野。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细微的、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如同水入滚油,在四周的田埂间、垄沟里一下炸开,又迅速转为窃窃私语。
但每一句,都清晰地钻进了张翠花的耳朵里。
“天爷!听见没?张家那小子说啥?”
“大妮……是他家大闺女吧,翠花想卖了她?逼跑的?”
“我说呢!这年头,好好一个大姑娘,咋就突然不见了,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难怪张义几人看起来就不是会干活的,原来之前都让自己闺女干活啊”
“之前不也说漏了嘴了一次,只是没细说,这下好了,不只是卖闺女,估计还对人不好,连饭都不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