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174章 丰收（第1页）

　　李氏估摸着时辰，掀开锅盖。

　　白色的蒸汽“呼”地腾起，待散去些，便见锅壁上贴着一圈圆润厚实的饼子。

　　贴着锅的那一面，烙出了一层均匀的、令人食欲大动的焦黄色硬壳，边缘微微翘起。

　　朝上的那面则呈现出发酵后柔和的淡金黄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

　　她用锅铲小心地将饼子一个个铲起，码放在洗净的大陶盘里。

　　焦壳与陶盘碰撞，发出诱人的“咔嗒”轻响。

　　“开饭啦！”

　　饭桌上，今日的主食便是这新出锅的玉米贴饼子，配着一大锅加了干豆角和腌肉的炖菜，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野菜。

　　玉米饼子还烫手，但谁也等不及了。

　　李铁柱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沉实，温热。

　　他先凑近闻了闻，那股质朴的焦香混合着谷物甜香，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然后，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牙齿先是咬破了那层焦脆的硬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接着便陷入了内里柔软而略带韧性的瓤。

　　玉米面粗糙的颗粒感在舌尖摩挲，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咀嚼体验。

　　小米的加入恰到好处地调和了纯玉米面可能过于粗砺的口感，增添了一份软糯。

　　猪油的滋润让饼子入口不干不柴，越嚼，那股属于土地的、纯粹的粮食甘甜便愈发清晰地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焦壳的烟火气，形成一种简单却直击灵魂的美味。

　　李铁柱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极其认真地咀嚼着，一口，又一口。

　　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眼眶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红。

　　这味道，这口感，这沉甸甸的饱腹感……他种了一辈子地，跟粟米、麦子、豆子打了一辈子交道，却从未尝过这样的粮食。

　　“大哥，咋样？好吃不？”李砚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问。

　　李铁柱这才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

　　他放下手里被咬了一小半的饼子，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个吃得香甜的家人。

　　最后落在那盘金黄的饼子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庄稼汉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分量：

　　“好吃……岂止是好吃。”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绪，“这东西……这玉米，它能救命啊！”

　　他拿起那个饼子，举到眼前，像是看着无价之宝：“你们看，这一棒玉米，能出多少面？做这么实在一个大饼子，一个壮劳力吃了，能顶大半天不饿！它不挑地，山边石缝都能长，秆子壮实，虫害看着也少。产量……你们也都看见了，一株上结这么大一棒！若是能多种些……”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顿了顿才继续道：“咱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图个啥？不就图个地里能多出点粮食，缸里碗里能实在点，饿不着肚子，熬得过荒年吗？

　　这玉米，我看行！比咱们种惯了的粟米，更顶饿，更出数！

　　要是早年逃荒的时候，能有这么一把玉米面，不知能多活下多少人命……”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炖菜在陶锅里微微沸腾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