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降临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雪霰子,敲打在窗棂和屋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待到天明推门一看,外面已是一个粉雕玉琢的世界。
远山近岭,都覆上了一层松软洁净的新雪,在初升的冬日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银光。
空气清冽寒透,吸一口,直沁肺腑,却也带着雪后特有的纯净气息。
小团子早就被院子里小石头和张宽惊喜的欢呼声吵醒了。
她裹着李氏用旧棉絮和细软棉布缝制的新内袄,外面又套上了一件李氏攒下的柔软兔皮,精心缝制的兔毛小袄子。
袄子做得合身,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了一圈更厚密的灰褐色兔毛,衬得小团子一张小脸愈发白嫩红润。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毛茸茸的领口映衬下,扑闪扑闪的,像年画里走下来的福娃娃,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二姑!下雪啦!好白好白的雪!”小团子扒在门边,伸出戴着同样用兔毛镶边的小手套的手,想去接那簌簌飘落的雪花,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
这是她记忆里第一个如此温度的雪天。
“是啊,下雪了,团子穿上新袄子,真好看,像个小雪人儿。”李氏笑着将她抱回来。
仔细系好袄子上的盘扣,又给她戴上一顶同样镶了兔毛的护耳棉帽,“不过外头冷,可不能久站,当心冻着。等太阳再高些,让你小舅带你们去堆小雪人。”
“嗯!”小团子用力点头,对堆雪人充满了期待,但眼下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仰着小脸问,“二姑,下了雪,是不是就可以杀羊羊,喝羊汤了?”
李氏被她逗笑了,捏捏她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记性倒极好!是,下了雪,羊肉就好存放了,等你爹爹和小叔他们安排。”
早饭是热腾腾的粟米粥和烤得焦香的面饼子,就着腌辣椒和酱菜和一碗油浸肉,一家人吃得浑身暖洋洋。
饭后,李铁柱便招呼李砚和张青到堂屋商量。
“雪也下了,地也冻硬了,如今咱们野猪都已经宰杀了,就余下几只鸡鸭和野山羊了。”李铁柱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院子,语气沉稳。
“我看,就今儿个吧,把那只大的野山羊宰了,另一只先不动,咱们等开春后在宰杀,咱们自家吃和冻上些些,应该正好。”
李砚点头:“行,大哥,听你的。工具我都检查过了,刀磨得飞快,接血的大盆也刷干净了,绳子也结实。”
张青也道:“宰羊的地方,就选在后院那块大石头上吧,地方宽敞还背风,雪也好扫。
羊皮剥下来,我来看顾着硝制,尽量弄平整些,开春下山或许就能出手了。”
“成。”李铁柱一锤定音,“阿砚,你和小木去把羊牵出来,拴在树下。
阿青,你们把晾晒干货的架子挪开点,别沾了血气。孩子们……”他看了一眼听到动静、好奇地围过来的几个孩子,“愿意看就在远处看看,不许捣乱更不许靠近。小禾,你带好团子,别吓着她。”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双悦连忙去抱柴烧水,双雨去打水,李氏去找木盆等物。
张阿奶则熟练的烧起了火,又拿出自己平日里烧火时闷熄的木炭出来,一会儿就能给小禾,让这孩子烤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