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墙,沈疏影坐在灯下,没有开针线。
沈疏影望着窗外黑沉沉的竹林,想起外孙说“这份感情会在我心里,直到永远”时的眼睛。
沈疏影望着那片黑沉沉的竹林,看了很久。
那个被时代辜负的女人,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沈疏影轻轻吹熄了灯。
归期到了。
陈屿一早起来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裳,一瓶水,一包饼干,一盒清凉油。
来时是这些,走时还是这些,两个月的夏天,装不进一只书包。
陈屿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书包。
叠到那件领口搓得发白的T恤,陈屿的手停了停。
那是沈疏影蹲在河边,用棒槌一下一下捶过,又搓了领口的。
陈屿把衣裳折好,压在书包底。
床头搁着那支旧毛笔,笔杆磨得发亮,是沈疏影教他写字用的。
陈屿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轻轻放进了书包夹层。
笔杆上还留着一点墨香,陈屿闻了闻,又合上夹层。
陈屿把书包拉链拉好,坐在床沿,看着屋里。
窗台上还落着一片竹叶,风一吹,轻轻打了个旋。
这间屋子的被褥是沈疏影新晒过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陈屿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把书包背到肩上。
昨晚那碗粥是沈疏影端进屋的,还有一碟腌萝卜。
沈疏影站在门边,说,“明天早起,别误了车。”陈屿应着,沈疏影却没走,又站了一会儿,才说,“车上有卖水的,你路上别舍不得花。”陈屿说,“知道。”沈疏影这才带上门出去。
陈屿躺在黑暗里,听见沈疏影在院里站了许久,才回屋。
沈疏影站在院里,看见陈屿出来,说,“走吧,车快到点了。”
陈屿应了一声,跟在沈疏影身后往外走。
两人走过院子,走过墙根那丛竹,走过井台。
陈屿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灶间的门帘垂着,堂屋那幅“静水流深”挂在墙上,一切跟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晾衣绳上还挂着昨晚上收下来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篮里。
沈疏影走在前头,没回头,步子却放慢了,像等着陈屿。陈屿快走两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