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陈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如今哪一处都认得,哪一处都舍不得。
蝉鸣还在,一声接一声,没有停的时候。
陈屿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又走了几步,陈屿停住,回了头。
沈疏影还站在原地,站在老樟树的树荫里。
低马尾,深蓝套裙,金丝眼镜。
树荫把沈疏影的身影罩住一半,晨光落在另一半上。
陈屿看不清沈疏影的脸,只看见那个身影,一动不动的。
陈屿在心里说,说过了。说过了,还是这样的结局。
陈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汽车停在岔路口,售票员靠在车门上,扯着嗓子喊,“上车了上车了。”
陈屿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那袋馒头饼子抱在怀里。
车窗外,村口老樟树还立在那儿,树荫下那个身影,慢慢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汽车发动,村子一点一点退远。
竹林连成一片,塘里的水映着天光,亮晃晃的。
陈屿靠在窗边,把那袋馒头饼子抱紧,忽然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馒头饼子是温的,隔着袋子,暖着陈屿的胸口。
陈屿想,这是沈疏影天没亮就起来蒸的。
陈屿低头看那袋东西,馍上还留着指印,是沈疏影捏的时候留下的,浅浅的,圈着一小片热乎气。
陈屿把那袋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陈屿摸到书包夹层里那支旧毛笔,笔杆上还留着墨香。
陈屿想起沈疏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运笔的温度。
那只手凉凉的,指节细长,指腹微微发红。
陈屿想起那个夏天的一切。
想起那晚沈疏影立在廊下,望着竹林发呆,眉心那道浅痕;想起她蹲在墙根择菜,暮色从竹林那头漫过来;想起她说“粥要凉了,喝吧”,那碗粥从喉咙一路暖下去;想起最后那句“好好读书”,声音不高不低,却比什么都重。
那个夏天留在心里,这份感情也留在心里。
车拐过弯,村子彻底看不见了。陈屿闭上眼,耳朵里还是蝉鸣,还是沈疏影最后那句“好好读书”。
陈屿对自己说: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来的,陈屿却牢牢抓住了它。像抓住了那个夏天,最后一点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