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站在走廊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他不敢回那个电话,也不知道回了该说什么。
夜里,陈屿翻来覆去睡不着。
反复回想那个夏天的每个细节村口的樟树,塘边的水波,沈疏影握着自己的手运笔的温度,沈疏影说“好好读书”时垂下的睫毛。
陈屿把书包夹层里那支旧毛笔拿出来,放在枕边。笔杆上的墨香已经淡了,陈屿却闻了很久。
陈屿想,那个夏天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自己还没走出来。
陈屿闭上眼,耳朵里又是蝉鸣。
忽然想,要是现在还在乡下,沈疏影是不是正坐在廊下,望着远处的竹林发呆。
陈屿不敢再想下去,把头埋进被子里。
黑暗中,陈屿攥着那支旧毛笔,笔杆温温的,像还留着一点握过的温度。
陈屿想,沈疏影教自己写字的时候,那只手凉凉的,指节细长。
陈屿把笔握得更紧了些,就像还能握住那只手一样。
陈屿又想,沈疏影教他写的第一个字,是“静”字。
静水流深。
沈疏影说,写字跟做人一样,站得直,落得稳。
那时候不懂,如今握着笔,忽然有点懂了。
可懂了又有什么用。懂了,也还是静不下来。
窗外,城市的夜静下去,只剩远处偶尔一声车喇叭,又没了。
期中考试后开家长会,李穗去学校。班主任把陈屿这学期的成绩单递过来,排名一栏让李穗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班主任说,“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上课总走神。”李穗攥着成绩单,一路没说话。
走出校门,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穗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包里,才往家走。
那一路,她脑子里全是班主任那句“上课总走神”。
回到家,李穗把成绩单又摊开看了两遍,那串名次刺得她眼睛疼。
陈屿从小没让她操过心,这半个学期像换了个人。
李穗把陈屿叫到跟前,问他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是不是谈恋爱了。陈屿低着头,一概说没有。
李穗说,“你从小到大,妈没见你这样过。”陈屿说,“真没事,就是没考好。”李穗问一句,陈屿答一句,答到最后,李穗叹了气,没再问下去。
李穗在客厅坐了很久,把陈屿从小到大过了一遍。
这孩子从来不让人操心,功课、身体、性子,样样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