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还在脚边,仰着头,等下一块鱼肉。
陈屿把手心里最后一块鱼肉丢出去,猫叼起来,窜上墙头,蹲着吃了。
陈屿想起沈疏影坐在廊下,望着院墙外那片竹林发呆的样子。
傍晚的风从竹林那头过来,把沈疏影的发梢吹起来,又落下。
沈疏影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脖颈,白净。
眉心先起一道浅痕,随即睫毛垂下来,盖住目光。
就那么坐着,半天不动。
陈屿忽然有点明白,沈疏影望的是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陈屿出了院门。
村口老樟树下已经聚了几个人,老头老太,蹲着坐着,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陈屿走过去,蹲在晒面架子旁边,装作看面条。
两个老太太正在说话。
看见陈屿,其中一个停下来,打量陈屿,说,“疏影家的外孙吧。”陈屿说,“嗯。”老太太说,“你外婆这几天,气色好多了。你来了,家里热闹。”
另一个老太太往沈疏影家那边瞟了一眼,说,“你外婆年轻时候,可是个人物。她刚来村里那会儿,全村的年轻人都跑去看,蹲在墙根底下,一蹲一下午,就为看她一眼。”
陈屿听着,没接话。
老太太又说,“她刚嫁过来那会儿,哪会干农活,蹲在田埂上哭过好几回。你外公笨,不会哄,就在旁边站着,干着急。后来她慢慢学会了,洗衣做饭,种地喂猪,都学会了,就是不爱跟村里人来往。一个人坐在塘边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到底是读书人,跟咱不一样。”另一个老太太接口说,“你看那双手,细的,哪像是干活的。这些年,就没见她真心笑过几回。”
陈屿蹲在晒面架子旁边,盯着架子上晃着的面条,半天没眨眼。
那几天,陈屿天天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凑。
老樟树下,晒面架子旁,井台边上,哪里有老头老太扎堆,陈屿就蹲在哪儿,假装看猫,看鱼,看晒着的面条。
话头绕来绕去,总能绕到沈疏影身上。
村里人也不避着陈屿,说沈疏影的事,像说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
说的大多是零碎的事:沈疏影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塘边,一坐就是半天;沈疏影年轻时候,有人想娶,她都不肯;沈疏影家里以前是读书人家,成分不好,才落到这村里;沈疏影嫁了人,生了孩子,一辈子没回过城。
也有说沈疏影好处的:“到底是有学问的人”“村里谁家孩子功课不懂,都去问她”“她也不嫌烦,讲得细细的”。